于是这经学堂便落在南京,由瑟若与祁韬共同主持,师资多是告老还乡的词臣与地方名儒。
课程既有四书五经、经义策论,也兼及律例、钱谷、吏治等从政实务,既顾及科举应试,也为朝廷培养真正能任事的干吏。
商学堂则由祁韫亲自操持,延请七位为祁氏打天下的宿将长者,再加上她自己、承涟、千千等年轻一代定期授课。
低年级先学算盘、记账、批发零售之法,过考核且年满十岁后,方可升入高年级,学习贸易往来、银号运作、票号结算等深一层的经商学问。
两学堂一文一商,交相辉映,至此才算补齐了祁家百年基业里最缺失的一环:真正能传承到下一代的心血与学识。
阿叔和姨姨都忙得日胜一日,霏霏在家难免孤单寂寞。她虽还不满七岁,却是在梁府和瑟若的教育下早已远超同龄小孩的学识,何况她早熟聪慧,自不能真放在经学堂中和那群开蒙孩童一道背三字经。
可当真以学力匹配,让她和十二三岁的年长兄姊共读,又恐她性子害羞怕生,不爱交际,和旁人相处不来。
瑟若思来想去,决定直接跟霏霏商量,让她自己决定。
霏霏闻言,惊愕地停下手中习字的笔,语气有点怯,更有点小骄傲:“我可以和大孩子一起上学?”
瑟若一听就乐了,喜得抱着她好好亲了一顿才放开,又担忧叮嘱:“哥哥姐姐不那么好对付哦,你是可以仗着姨姨和阿叔在背后做靠山,但总是这么做,大孩子们就更疏远你。”
霏霏鼓起两颊,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豪言:“我不怕。我也不仗着你们,遇事自己解决。”
于是正月刚过完,霏霏就由高福亲自打点上学用的东西,笔墨纸砚、茶叶、小炭炉等一应俱全,带着上学堂了。
这是首日,意义非凡,她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阿叔和姨姨房中叩了头才走。
豪言壮语是放出来了,可她毕竟心里忐忑。印象中大孩子的模样,全是徽止姐姐那般骄横无情,总是不正眼看她,有事没事还要抢她玩具、惹她难过。学堂里其他哥哥姐姐会不会也这样,她着实没底。
此时经学堂已开了三日,学生都是正经祁氏后代。低年级学堂中,有的确是有志做官,有的家贫来混月例银和免费食宿。
此本也是祁韫为族中家贫者留下的福利,只不过若三年后考试不通过,只允许再读半年,便必须自谋出路。
而高年级学堂是要经过考试才能进的,霏霏还当真按规矩参加了考试,轻轻松松就满分通过。
到了学堂门口,高福把小书匣递给她,笑道:“小姐自己进去吧,勿怕。”自是知他这祁韫身边的大管家一出面,难免让其他人等生出各色心思,反不利于霏霏和同窗交际。
霏霏沉稳地点点头,心跳得快,耳朵也红了,还是接过书匣,步履端庄地走了进去。
她虽年纪小,穿着打扮亦低调简洁,却身形纤瘦,面容清丽,更有那自侯门养出的礼仪气度,不过几步路工夫,就引得堂中人纷纷瞩目。
本就认识她的祁韬之子祁景风转过头来,笑嘻嘻做个鬼脸。
这小子混归混,好歹是探花郎的儿子,家学不堕,是除霏霏外高年级学堂里最小的孩子,刚满十岁。
霏霏不理他,目不斜视,装作若无其事地平静坐下,随即将笔墨纸砚在桌上熟练铺好。她摊开书本垂头静观,其实掌心已紧张得微微渗汗。
今日授课的是姜维清先生,南地知名大儒,出身世家,曾为南京国子监博士,后又两度担任乡试主考,文章名重一时,门生遍布朝野。
他讲的是《孟子》,高年级学堂本就默认弟子皆已熟读《论语》与《诗》,今日便直入性善之理与王道仁政,不作浅尝辄止之谈。
霏霏在瑟若教导下,刚把《新唐书》学了三分之一,曾经学过的《孟子》倒丢下了。这几日知课程涉及,她日夜苦读温习,就是要赶上进度,不叫旁人笑话。
她那灯下追赶、头都要扎进书本里的劲儿,跟雷打不动每晚用功的“私生父亲”像了个十成十。瑟若笑得前仰后合,自己看不够,还特意拽祁韫也来书房门口悄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