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痕迹的手段越来越多,但为什么还是无法感知自己存在过?
儿时看到的列车模型远不及眼前的逼真,小小的车身在固定的塑料轨道上运行,锦衣玉食的男孩儿用手推动它前进。那是八岁的自己。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清晰得认知到“在活着”。可当他长大,当他什么都知道后,忽然有一天不知道“活着”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这样的夹缝中,宋百川先生出现的时间刚刚好。
尽管他本人并不自知,但的确是积极向外界求助的类型。办不到就出去散心,做不好就请求帮忙。四年前,直到最后宋百川也没能强求自己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他多数时间都在妥协,因此很少完成短时间内需要吐血式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这并不妨碍他很狡猾——都说懒惰的人聪明,因为他知道怎么做才能偷懒。就比如两小时前,他明明可以自己解决,却还是真诚又温和地看着你,别扭地暗示自己需要你的帮忙。
一个人多辛苦啊。
楼肖,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科技在这种时候派上了关键用场——放在二十一世纪前楼肖只能盯着空气念阿弥陀佛。
男人看着高清摄像头下宋百川的脸,很多往事突兀地浮现在眼前。这些往事实在没有记起的必要,倒不如说在这种时候被记起,意味着楼肖一刻也没能忘记过。
他已经习惯被放弃,因此并不在乎屏幕另一端的人把自己当成什么角色。
虚位以待固然很好,但如果心有所属,他也不介意从另一角度被需要。
就算跟五年前是如出一辙的结局。
就算只是身体上很合拍……
“卧槽,”出去买零食的同门差点被1aren的表情吓死,“这么用力地瞪着列车模型干嘛?这几节车厢不想要啦?送我吧,送我送我。”
“我什么表情?”
1aren的龌龊心思被开门声打断,饶有兴趣地看向同门道:“我刚才在想一个人,但我拿不准对他到底什么想法,你帮我判断一下呗,我刚才是什么样的表情?”
杀人的表情。
同门想了想,委婉地换了一个措辞道:“你跟他有仇?”
楼肖一愣:“……啊?”
“就很像去讨债的,”同门心有余悸地回忆了一下,“一想到对方可能不还,你恨不得以死相逼。”
楼肖:“……”
这么严重?
男人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洞,随即眼神溢出一点神经质的狂喜。他对这个表述十分满意,对他来说要达到这个水平才是真的好办。如果没那么喜欢,他甚至都懒得考虑教条伦理。
楼肖有一个优点,擅长通过别人的评价来捕捉自己的情绪变化。大概在初高中的时候,他偶然现自己没有甄别情绪好坏的能力。现在,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放不下宋百川的程度已经到了不需要考虑宋百川本人怎么想的地步。
只要得到就好,只要得到就好。
“下个月的学术会议你和大老板申请了多久?”同门好奇地问。
“嗯……老板说他想去东大见朋友,我正好也有别的事要做,”楼肖看向其中一个列车模型道,“反正来回机票全额报销,剩下的额度我全用来住宿了。”
“这么爽,”同门留下羡慕的泪水,“那不是至少一个星期?!”
“我管大老板要了十天,”楼肖得逞地笑起来,“本来就已经达到博士毕业的论文数量了,大老板说累了两年随便我怎么玩。”
“你有啥计划啊?”同门反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打算玩啥。”
楼肖皮笑肉不笑地,冷静地看向百叶窗的加州烈阳。
打算玩男人。
狠狠玩,玩到他一个月都下不来床。
第26章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