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临声音含着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等等,刚开头你叫我什么?”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连名带姓喊我,怪陌生的,能不能再说一遍。”他饶有兴致说道。
“我没和你开玩笑。”
笛袖看穿他的小把戏,“就事论事,不要岔开话题。”
顾泽临:“你不会为这个着急了吧。”
“没什么意思,那就是给你的。”他回到最先的话。
“太贵重了,我不要。”
“这算什么贵重?一件小礼物而已。”
“那我也不会接受。”
他轻轻噢了声,尾音微往上扬:“原因?”
“我昨晚说过,这件事在你帮我订酒店房间已经两清了。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把东西拿回去。”
“可在我这里不算清了。要是不愿意接受我的歉礼,就当作普通礼物,反正迟早都是送给你的。”
笛袖没听懂后半句的意思。
他忽然问:“你知道伊灵象征什么吗?”
对面数秒沉默,不应。
“是古罗马神话中象征气质与优雅,美貌与智慧的女神,集幸运、灵感于一身,被后世艺术家用以称赞他们的现代缪斯。”他自顾自解释,又以一句挑明:“你擅长绘画,熟知西方艺术史,只会比我更了解。”
“……够了。”她低低说一声。
“这块表赋予意义非凡,我得知背后的故事时,第一时间想到你。”
“不要再讲下去。”
“唯有你才配得上。”
“它只是一个商品,所谓意义都是人为附加。”笛袖不留情面打断:“都是编个好听的故事唬人罢了!”
顾泽临停声,随后道:“你要是不想收,就还给我。”
“……”
临时变卦。意图转变得很快,快到笛袖有点跟不上这人的节奏,思维只能被牵着走。这生在她身上很罕见。
“你想退回来,ok没问题,但我送出去的礼物从不会主动要回来,除非亲自送上门。”
“要来找我吗?”他问。
末了,又说:“我一直在等你。”
笛袖利落挂断通话。
她背过身去,抱臂抬手支起额头,熟悉的疲惫感和无力又一次重演。
……
过去一直有意识地避开对方,最终还是忧虑变为现实:
她一向冷静自持,却总是能在顾泽临面前将那副好性子消磨殆尽。
这番明明白白地下套。
她要是收了,自然心气矮一节,她要是不收,顾泽临正好名正言顺约她见面。
笛袖没来由地直觉,人与人间存在磁场,有的体面共处,维持理性的克制,冷静到相敬如宾。有的则一交撞即产生剧烈化学反应,犹如火星沾上导火索,再怎么掩藏泄出的一缕火药味都能叫她嗅到危险的气息。
仿佛一旦着迷陷进去,理智清醒都不过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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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波光粼粼,月牙型海岸线两侧是刀削般的峭壁,崖下黑礁犬牙参差,中间一道平坦宽广的棕榈沙滩连通陆地与海平面。
公路盘山而上,随着地平线不断拔高,视野尽头浮现一座豪华宅邸坐落于山麓之上。
她的猜测果然不错,顾泽临根本不缺地方落脚。他一出手,就是私人海滩地界下的独栋别墅。
南浦临海,广袤海景更是一绝。这种级别的观光别墅,即使不住,也会请专人打理照看房子。
管家装扮的男人似乎一早得知她会来,毫不意外地领她下车进门。
房屋外观气派,内部中庭纵深宽广,抬头就是挑高八米的穹顶,房梁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枝型吊灯,榆木地板蜡封层清晰可鉴,踩实出沉闷耐听的脚步声,笛袖观察着四周,实际是寻找顾泽临的身影。可除了开头双方的问候,她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道理谁都懂,到了别人的地盘,谨慎些才不会落了下风。
直到后院时管家驻足,室内隔着一层玻璃对外,是春日般青绿鲜艳的草坪。
外面阳光普照,草坪上顾泽临正背对他俩倒步掷球,脚边围绕两只皮毛顺滑的大型犬跑跳。
“您先在这稍等片刻。”
言下之意是要前去知会一声。
笛袖说:“不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