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在遥远的东边,不知道他这一趟往返需要多久。
昭栗趴在窗边,午后的阳光斜斜铺洒,把少女本本就清秀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可爱,小鱼在她指尖缠绕。
她逗着它玩:“你是镜迟的神识所化,那你知不知道镜迟在想什么?”
小鱼静默地浮游。
昭栗轻声说:“深海封印解除,不再需要他四处流浪寻找破解封印的办法,他的族人都在云梦泽,他是不是也会待在云梦泽?无极宗离云梦泽好远的。”
小鱼追着昭栗的手指转圈,尾鳍漾开细碎的光。
“镜迟把你送给我,是不是希望你能带我去找他?”昭栗枕着手臂,叹息道,“可惜我不能经常去找他,身为无极宗的弟子,我要为天下百姓斩妖除魔。”
“凡人的寿数不过百年,有一天我垂垂老矣,他还是少年模样,那还是不要见了吧。”
小鱼倏地激动起来,绕着她飞快游转。
昭栗被它逗笑:“你是不是也觉得客栈好无聊?你带我去觉海寺吧。”
镜迟没有说过他朋友是哪个佛寺的,昭栗只是猜测,黑莲花墓既然建在云渡城外,墓主人生前应该也居于附近。
方圆几百里,唯有觉海寺这一处佛门清净地,如果小鱼能引她去觉海寺,那位令女魔头幡然悔悟的佛子,多半便出自此寺。
她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地方,能让满手血孽之人放下屠刀。
觉海寺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昭栗随着人潮踏入山门,佛殿前却传来压抑的呜咽,那人跪在菩萨面前,哀哀痛哭不肯起身,良久,在几位和尚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才慢吞吞起身离开。
她第一次来佛寺,哪哪都觉得新奇。
天色渐沉,香客散去,晚风捎来周边村落炊烟的气息。
昭栗跃下石阶,腰间银铃清泠作响。
神识小鱼不能离宿主太远,随着她起落的节奏在空中轻轻跃动。
尘世的喧嚣与她格格不入。
有人在她身后停住脚步。
少年定定望着她的背影,眼前浮现鲛人族挣脱海底炼狱的景象,铁链崩裂,族人接连破水而出,浪涛欢呼震天。
那一刻,他却感到某种空茫。
寻找月下飞天镜的路途太深刻漫长,以至于完成使命的那刻,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仿佛一直指引前路的灯塔骤然熄灭,四野只剩迷雾弥漫,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该前往何方。
铃铛声停。
迷雾渐渐飘散,少女转过身来,对他绽开笑意。
这世界突然放晴。
镜迟常常暗自较劲,嘴硬心也硬。
许是流浪太久,他这个人没什么安全感,不擅长相信,更习惯试探,幸运的是,那个人如此真挚热烈。
喜欢一个天真的人族女孩,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修士五感敏锐,昭栗听出镜迟的脚步声,转身问道:“成功了吗?”
“成功了。”镜迟幻出月下飞天镜隔空还她。
神器缓缓落回她掌心,昭栗弯着眼睛道:“跳下来。”
镜迟信步闲庭地走下阶梯,被拒绝的昭栗也不在意,自顾自跳下阶梯。
觉海寺院内,有一面刻着佛经的墙,不少百姓围在那儿以手抚字,神情虔诚。
昭栗再次来到那面字墙前,对镜迟道:“你要不要摸一摸,我看好多人在这里摸,应该挺灵的。”
镜迟淡淡地道:“我不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