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海寺殿宇连绵,佛音袅袅,红绸飘扬。
跪在蒲团上的年轻和尚绛赤色袈裟,身姿清俊,眉间一点红痣。
梵空脖颈微垂,指节起落间,木槌与鱼身相触,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蓝衣少年立在梵空身后,望向殿外一眼,说道:“她又来了。”
梵空轻阖的双眼微微睁开一瞬,压下心头异动,继续敲击着木鱼。
镜迟提醒道:“别敲了,节奏乱了。”
说罢,他便没了身影。
殿外,女子粗布麻衣,侧编麻花辫,挎着竹篮,随口哼唱的歌谣在进入殿内时停止。
君遥模仿梵空跪在佛前,双手合十,不看佛祖,只侧首看他。
君遥笑了笑:“梵空法师,你不专心哦,连我这个外门弟子都能听出来你敲错了。”
彻底敲不下去了。
梵空收了木鱼,对着佛像一拜,从起身到离开,都没有看过身旁女子一眼。
君遥也不羞恼,提起篮子就追上去,大展双臂拦在他身前。
梵空安静地垂下目光,轻轻一揖,就要绕开她。
他往左,君遥也往左,他往右,君遥也往右。
俨然一幅泼皮无赖调戏“良家妇女”的景象。
梵空眼帘抬起,浅褐色的双眸注视着她。
君遥和他对视,漆黑发亮的眸子倒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君遥不喜欢梵空的眼神。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世间所有俗物一样,无情无爱,无欲无求。
君遥毫不避讳地问:“梵空法师为何要躲着我?”
梵空从上往下俯视着她,一种无形的威压萦绕在他周身,若有若无,他淡淡地道:“用斋。”
“我给你带来了!”君遥掀开竹篮里的白布,里面放着几块金黄飘香的柿子饼。
“樊阿娘亲手做的,她说为了感谢我救下她的宝贝孙子,送我的,还热乎着呢,我特地带来给你吃的!”
梵空简短地道:“不必。”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君遥悠哉悠哉地跟上,朗声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法师莫不是要诓骗小女子?”
远处,撞钟的和尚撞完了最后一次钟,声音深沉悠远。
数月前,君遥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云渡城。
天气晴朗,觉海寺广场法台人头攒动,烟雾缭绕,银烛熊熊燃烧。
她便也去凑了个热闹。
觉海寺每三年一次的讲经,上至王侯将相,下至普通百姓都可入寺旁听宣讲。
梵空一身宽大的绛赤色袈裟,手掌上挽着一串深色的佛珠,立在高高的殿阶之上,坐定,领着众僧开始念经。
庄严肃穆,清冷出尘,万物不入他眼。
君遥暗骂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尽整一些虚文缛节。
高台上的佛子似乎感受到她心中所想,隔着攒动的人头,睁开眼睛望过来。
当视线与之对视,君遥微微呆滞片刻。
君遥对梵空死缠烂打的第二个月,梵空被她扰得不胜其烦,便道:“施主每行善一次,可换贫僧为您诵经一次。”
君遥求之不得。
院中静悄悄的,茶花飘香缭绕,佛光普照众生。
两人对坐在石案前。
梵空语气无波澜:“施主要听什么经文?”
君遥想了想,说道:“我业障重,法师诵个适合我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