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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1页）

&esp;&esp;他怀中揣了一张小小的字条，用绢缠了几层，又系了块石头，方便投掷。字条上面写着：

&esp;&esp;【楚将军今日出府良久，贴身石女官晌午也出府，傍晚一同归来。尝试探问其出府目的，内院亲卫说跑马。】

&esp;&esp;【今日去厨房探查，上月治疗跌打损伤、止血消炎的药物支出极大，缘由不明。】

&esp;&esp;孙琦一边走，一边暗暗盘算着，今晚递了字条出去，换到明天新的暗号、解药，正好也到了发薪的日子……

&esp;&esp;最近，孙琦听了不少府中人的闲话，说现在京城颇为动荡。他总隐隐觉得，正在监视的这位楚将军，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或许与这许多的风雨脱不了干系……她出府越来越频繁，最近府中还添了不少新女官。

&esp;&esp;是否应该多派人查一查她？不过，孙琦并没有决定权。缄司的任务安排，全都要看那位神秘的头儿：玄容大人。

&esp;&esp;孙琦是大概十几年前被缄司收编的。他本身就有些武功在身，被带走后，吃了缄言药，又经历了五六年的封闭式训练，包括暗器、轻功、搏斗、侦察……每一项都磨人心志。

&esp;&esp;好在他顺利通过了最终考核，没有像另外两个不合格的同窗那样，直接被玄容扔到地窖中不闻不问，不知是死于缄言药、还是饥饿。他被安排了个清白身份，塞进京城的镇国将军府中做侍卫。

&esp;&esp;一开始将军在边关，不常回府，府中不过是些管事的亲眷；而他的任务也只是打探将军府中的亲族结构、查探家谱、探口风等等，好像……玄容在怀疑将军的出身有问题。不过他查了几年，倒也没什么异常。

&esp;&esp;今年，将军终于回了府中久居，他这才被调到内院中，正式执行监视之事。

&esp;&esp;在缄司这些年，虽然受制极严、与同僚鲜有往来，孙琦仍然断断续续听来一些传闻：据说前朝是“牝鸡司晨”的天下，正是缄司奉命出手，拨乱反正，才将天下重新纳入男皇帝之手。如今的玄容大人，正是那场清洗的亲历者，亦是皇帝最信重的刀。

&esp;&esp;想到这里，孙琦忍不住挺直了腰背，心中一股莫名的骄傲感油然而生；那缄言药每日的威压，此刻也不那么沉重了。

&esp;&esp;到了熟悉的墙根下，孙琦环顾身边，四下无人。他照例敲了墙砖、对了暗号，随后抛出了自己的情报条。很快，他就收到了墙那边抛回来的布包。他轻轻一摸，摸到里面有字条、还有些银子，随后便赶紧揣入怀中，继续按既定路线巡逻去了。

&esp;&esp;刚刚转过一个拐角，孙琦突然觉得身后一股棍风袭来。在缄司多年的训练起了作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偏头，一根棍子堪堪贴着他的脑袋横扫而过。下一秒，一支羽箭破风而来，直取他的心口。

&esp;&esp;孙琦一闪身，用手臂一挡，那箭没入他的小臂，剧痛随之而来。

&esp;&esp;他意识到，麻烦来了。不过，好像还能对付……

&esp;&esp;前方，一个面戴黑纱的女子挥着双钩枪冲他劈砍过来，杀气凛冽。他仓促拔出佩刀，勉强挡住，却觉得胳臂酸得很，力气也不够……

&esp;&esp;不好，是那箭！那箭有问题！

&esp;&esp;直到此刻，孙琦才反应过来，与其缠斗，不如破罐子破摔，借着自己明面上“将军府守卫”的身份，呼唤有刺客，把事情闹大，借势脱身。可惜，那箭毒已然发作，他只觉得浑身麻痹得很，张不开口。

&esp;&esp;在他正欲呼喊奔逃时，一把长刀倏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esp;&esp;不能被俘，绝对不能被俘！若拿不到缄言药的解药，横竖是死路一条……宁为玉碎！他心一横，咬牙向前挣去，却不料那熟悉的木棍再度袭来。

&esp;&esp;这次，箭毒令他再无躲闪的机会。他的后脑重重挨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

&esp;&esp;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低声道：

&esp;&esp;“长渊，春筱，把他拖走。”

&esp;&esp;……是楚将军的声音。

&esp;&esp;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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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更深了，趁着外院的守卫换班的空隙，四匹用布包着蹄子的马儿从一处隐蔽的侧门出了将军府，疾驰而去。为首的那匹白马鞍后横放着一个麻袋，隐隐可见里头有人形。

&esp;&esp;无锋一手按着麻袋中昏迷的孙琦，另一手持缰，双腿夹了夹身下的照望舒，低声道：“快！现在是守卫换班的空当，跟上我。”

&esp;&esp;她们早已将从将军府到别院的最短路线、沿途各处守卫的更替时辰摸得一清二楚。四个人皆放松缰绳，没有用推浪的骑姿，而是前倾伏在马背上；于是，四匹骏马蹄下生风，跑得飞快。

&esp;&esp;拐出将军府附近居民稠密的街区，楚无锋才稍稍松了口气，扭头对姊妹们说道：“我们还得查。将军府中绝不止孙琦这一个。”

&esp;&esp;阿石接道：“起码还有查信的那个。幸好我们用的是信鸽。”

&esp;&esp;春筱轻声道：“将军不必忧虑，别院中姊妹们训练极刻苦，又有几人可以独当一面了。再带些姊妹去府中吧，慢慢把原来的男亲卫都换掉，保险些。”

&esp;&esp;无锋点点头：“好。我们需得找个不引人生疑的名目，逐步清退。”

&esp;&esp;阿石道：“府外，附近也有缄司的人埋伏。好在府中有隐蔽的侧门，而且别院也尚未暴露。”

&esp;&esp;无锋想了一会儿，又道：“以后再训练一批信鸽，从别院发信。我会差人去告诉宁心武前辈，让她送兵刃来时，需得小心再小心。”

&esp;&esp;长渊开口了，她有些北地口音：“将军，得亏有那前辈的兵刃，这铁棍儿使着比之前那木棍儿好多了，贼得劲儿，打得那人服服帖帖。”

&esp;&esp;几人说话间，别院已在眼前，只见元敏、应遥等人正候在门口。

&esp;&esp;望见无锋等人的身影，大家一齐迎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把孙琦卸下来，捆好了拖进一个无窗暗室中。

&esp;&esp;无锋从怀里摸出先前从孙琦身上搜出来的布包，展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枚漆黑如墨的药丸。她将那枚药丸递给纭贤：“前辈，此物应当是缄言药的解药，你瞧瞧。”

&esp;&esp;纭贤接过药，低头嗅了嗅：“啊……我大概心中有些数了。明日，我应当能做出第一份复刻品。”

&esp;&esp;说罢，她便干脆地转过身，往自己的药材房去了。

&esp;&esp;元敏望向无锋：“孩子，今夜你要留在别院中吗？还要回府吗？”

&esp;&esp;无锋点头道：“留的。我已吩咐了府中内院的亲卫姊妹，明日一早就对外宣称我突发高热，不见客人。她们还会煎几副药，在屋里熏些艾草。做戏，自然得做全套。”

&esp;&esp;元敏放下心来，脸上终于有些笑意：“那就好，我总担心你来回奔波太久，既疲累又易暴露。留在别院中，能多睡一会儿。”

&esp;&esp;无锋轻轻“嗯”了一声，又转向令雨：“舒军师，你早些时候同我说的那法子果真不错。用蟾酥涂在箭尖上，这孙琦一下就浑身绵软了，还不伤及性命。我探过鼻息，他还活着。”

&esp;&esp;令雨微微一笑：“蟾酥性猛，但要不致命，须得恰到好处。我按在寨中的经验，大致估了个量，看来，这一回是对了。”

&esp;&esp;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抽出一册薄薄的手抄本，递给无锋：“我今晚在屋中闲下来，照着记忆，抄了几条凤栖寨那本‘天书’里适用于军中的方子。这些方子都是我们寨中常用的，试验下来很是有效。将军若看得过眼，便择些推行吧。”

&esp;&esp;无锋接过，郑重道了谢，略略翻了几页，看见字迹清晰、笔锋有力，内心颇为感慨：“军师这手字，端正有力，写得真好；方子也别出心裁，实用得紧。我一定找个时间，细细拜读，绝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