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比喻。在那一瞬间,罗勇颢确实感觉到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离开了自己。就像灵魂剥离了一层外壳,或者像褪下了一件穿了一辈子、已经与皮肤长在一起的紧身衣。那过程带来一种撕裂感,但同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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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产生了。
罗勇颢依然站在那里,物理位置没有移动一厘米。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无论是视觉的余光,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感应——他的“存在权重”正在急剧降低。
就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中,一个原本鲜艳的人物迅褪色,从饱满的红黄蓝变成浅灰,再变成近乎透明的淡影,最后几乎融入背景的色块中,只有仔细凝视才能勉强分辨轮廓;
就像一喧闹的交响乐中,一个原本清晰的音轨被悄无声息地调低了音量——不是突然静音,而是一格一格下调,从主旋律变成伴奏,再变成几乎听不见的和声,直至彻底融入背景噪音之中;
就像一栋挤满人的房间里,有个人悄悄退到了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呼吸轻到无法察觉,连体温都似乎与环境趋同。
他变得“不起眼”到了极致,甚至到了容易让人“忽略”其存在的地步。林静的视线再次扫过他时,目光没有停留,仿佛那里只是一片空墙;熊泰用眼角余光警戒后方时,直接越过了他所在的位置;就连最敏感的小刀和她的影魇,都没有对那个方向产生任何额外的注意。
这种“弱存在”效应并非只作用于他自身。
它以罗勇颢为中心,如同一个无声的、范围性的力场,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当其冲的是狂暴的“锈蚀之心”。
那针对入侵者、充满攻击性和排斥性的能量脉冲,仿佛突然失去了最主要的锁定目标——那个与它产生强烈共鸣(或冲突)的“灵犀”携带者小刀及其影魇。能量场出现了明显的“困惑”:脉冲不再集中冲向小刀,而是开始无目标地散射;原本尖锐的攻击性变得迟疑、混乱;脉冲的强度和频率以肉眼可见的度衰减,暗红色晶体的光芒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就像信号不良的灯泡。
对小刀意识层面的冲击力骤然减轻。那几乎要撕裂她精神的庞大压力,仿佛暴风雨失去了风眼,变得散乱无力。虽然能量场依然存在,但不再是有组织的围攻,而是变成了无序的背景辐射。
小刀猛地睁开眼睛——她甚至没意识到刚才自己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大口喘息,如同溺水者终于将头探出了水面。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她立刻集中残存的精神力,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重新构筑与“影魇”的连接。
这一次顺利得多。影魇出一声低沉的、如释重负的嗡鸣(这嗡鸣只有小刀能感知到,在物质世界只是空气的轻微震动),翻滚的阴影迅稳定、凝聚,重新化作忠诚而可控的护卫形态,从混乱的黑雾收缩成一道贴合小刀身形的、流动的暗影披风,边缘还在微微波动,但已不再失控。
更令人惊异的变化生在门外。
那疯狂到极点的撞击和抓挠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突然的、几乎不自然的停止。前一秒还是震耳欲聋的狂暴交响,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充满困惑和迷失的“吱吱”声。那声音不再是进攻的号角,而像是迷路孩童的呜咽,夹杂着相互推挤、踩踏的声音。
鼠群那被“锈蚀之心”能量引导、高度统一的攻击欲望,仿佛在一瞬间“忘记”了它们为什么要攻击这扇门,甚至“忘记”了门后那些鲜活血肉带来的强烈诱惑。它们的集体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断片”,攻击的目标在它们的感知中被罗勇颢的“弱存在”场域暂时“覆盖”、“模糊”或“稀释”了。
就像一群被强光吸引的飞蛾,突然失去了光源,在黑暗中盲目打转;
就像猎犬丢失了气味线索,在原地焦躁地转圈;
就像指向目标的箭头,突然从地图上消失了。
熊泰和阿浪感到门上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骤然消失。两人因惯性向前一个趔趔——那种感觉就像你正用尽全力推一堵墙,墙却突然消失了——熊泰反应快,迅调整重心站稳;阿浪则没那么幸运,整个人向前扑倒,好在及时用手撑地,但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他们惊愕地回头,看向房间中央。
所有人——包括刚刚恢复一点的小刀——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罗勇颢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轮廓似乎有些模糊,不是视觉上的模糊,而是感知上的模糊:你可以看到他,但你的注意力无法在他身上停留,视线会不由自主地滑开。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呈现不健康的淡紫色,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皮下微弱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格外艰难。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疲惫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清明深处,是一种燃烧自己换取来的、短暂的洞彻。
显然,维持这种极致的“弱存在”状态对他自身的消耗极大,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存在本身的燃料,是生命力的直接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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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队友,目光艰难地聚焦,喉咙动了动,用尽力气挤出破碎的句子:
“快……我撑不了多久……”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它们……很快就会‘想起来’……”
话音未落,他的鼻孔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沿着人中缓缓流下。
机会稍纵即逝!
林静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没有浪费一秒时间去震惊或询问,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起来——冲向小刀,从怀中掏出那块冰冷的“黑石”,塞到小刀手中。两人的手指接触时,林静能感觉到小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冰冷且布满冷汗。
“小刀!趁现在!”林静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锤子敲进现实,“用灵犀共鸣它!这是唯一的机会!”
小刀心领神会。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黑石——那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块此刻触手温凉,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在“灵犀”的感知中,呈现出精密的几何结构。她强忍着精神上的剧烈疲惫和之前的创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次将“灵犀”聚焦。
这一次,没有狂暴能量的干扰,过程顺畅得几乎令她想哭。
她的意识如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银丝,从眉心探出,轻轻触碰到黑石的核心。一瞬间,无数信息如涓涓细流涌入——那不是语言或图像,而是一种“感觉”,一种“频率”,一种“状态”的精确记录。那是许多年前,某个研究员(或一组研究员)与“锈蚀之心”达成的短暂平衡,是危险异常物被安抚的瞬间,是狂暴能量回归基准的“和谐点”。
小刀不需要理解这背后的原理,她只需要“重现”那种状态。
她调整自己的“灵犀”频率,像调校一件精密乐器,慢慢靠近、贴合、最终与黑石中记录的基准谐波完全同步——
共鸣达成。
一股清晰、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波动,以黑石为中心荡漾开去。那波动肉眼不可见,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就像一阵温暖的风拂过皮肤,又像一声低沉的、安抚人心的钟鸣从大地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