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与殿下做个交易。”
哦?
萧云琅:“说说看。”
江砚舟:“江家推我入死局,我想用江家的消息,从殿下这里换条活路。”
江家人要使手段了,但谁会信呢?
萧云琅唇边勾起刀刃般的冷笑:“我要是不给,你待如何?”
江砚舟愣了愣,他在被窝中死死拽紧的手骤然一松。
不是绝望,反而是如释重负一身轻。
方才还有些紧张的人忽然眉目舒展,姿态自在了起来,江砚舟挪出藏在被窝里的手,端过床头柜上的茶。
上好的云雾白芽,好香的气息,又是他不曾见过的。
一缕墨发垂落在他苍白的脸颊边,江砚舟方才坐得直,此刻却往后面的软枕上靠了靠。
潇潇君子骨不见了,只剩病中美人慵懒,风情隔着纱衣丝丝缕缕透出来。
江砚舟盈盈的眸子在馥郁茶香里盛了点清浅的笑:“不如何。”
他抬眼:“身若浮萍,命不由我定,我随殿下处置。”
谈及生死,再硬的骨头也会烂成一滩,涕泪俱下跪地求饶的,萧云琅见多了,但他还是头一回见云淡风轻成江砚舟这样的。
并非惧怕后想明白的坦然赴死,也不是英勇地把生死置之度外,而是一种完全超脱红尘的从容。
配上江砚舟的样貌,简直像是从月宫里落下的谪仙。
但“命不由我定”这句话却触到了萧云琅不知哪根筋,他搭在杯子边缘的手一扣,目光如电:“事在人为,你不去争,怎么敢说命由谁定?”
江砚舟当然听出了萧云琅语气中的愠怒,他不知道太子哪儿来的火气,但讲点道理,我争过了啊,刚刚跟你做交易不就是在争取?
可你不是没答应嘛。
他病得下不来床,萧云琅如果铁了心要杀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劲,交易不管用,逃也不能逃,除了躺平等死还能干吗?
反正他做不出痛哭求饶的事。
至于靠美色劝诱,更不用想了,江砚舟不会,而且萧云琅要是能被区区姿色蛊惑,他早就在摸到龙椅前死了千八百回了。
但江砚舟没有辩解。
虽然武帝能容忍忠言逆耳,可江砚舟现在又不是他的臣,为自己开脱,搞不好会惹萧云琅更不快。
江砚舟于是顺着龙鳞撸:“好的,那我再争一争,其实我怕疼,受不了折磨,求殿下给我一个痛快,多谢。”
“咔嚓”一声,萧云琅手里上好的瓷杯就这么被硬生生捏碎了!
江砚舟:“……”
为什么太子看起来更气了?
不愧是武帝手劲好大。
就是有点浪费。
那瓷器看起来就很贵,这可是古物,好东西啊,还有里面的茶,不便宜吧?
除了启武帝,江砚舟对古代的诗词画卷、珠玉瓷器、雕楼画栋等等也都是很有兴趣的。
他默默捧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不懂茶,但真好喝。
江砚舟又因为尝到美味的东西眼睫扑闪,眼里开出了花。
萧云琅本来被江砚舟激起了无名暗火,他信奉尽人事,最后才是听天命,平生最看不起坐以待毙只会怨天尤人的废物。
可江砚舟压根儿就不怨,摆烂摆得明明白白,萧云琅就是一团火气撒出去,恐怕也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过看到江砚舟因一杯茶而愉悦的神情,萧云琅一下捉住了破绽。
世间都是凡人,哪有什么真谪仙,是凡俗就有欲,大到权财名利,小到酒色贪痴,总会有渴望的东西。
对人间的留恋能说放就放?
萧云琅不信。
“千金一两的云雾白芽,掐尖儿的极品今年只得两斤,魏家全献给宫里,江府怕是都没能品上,”萧云琅松开手里的碎瓷片,拿过巾帕擦手上的茶水,“江公子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