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真的完全没想过忤逆太子。
这一笑美不胜收,让侍立在侧的不少人都看得一呆。
萧云琅默默移开视线。
再赏燕归轩赏两支青玉毫吧,太子面无表情地地想。
*
翌日一大早,太子车架自府中出,驶向皇宫。
江砚舟身着品蓝撒金缠花翚翟衣,头戴衔珠明月簪,这样华贵的打扮愈发衬得他姿容明艳,倾城脱俗。
太子妃的朝服先前可让尚衣局的人愁破了脑袋,启朝史上第一个男妃,还是正妻,衣服要怎么做合适?
但一段时间过去,皇帝和太子都没格外提,底下人惯会看眼色待人,就先按着绝不会逾制的样式做,别的不强求。
萧云琅原先没过问,今日瞧见江砚舟一身打扮,难得多看了两眼。
不知他想了些什么,吩咐左右:“回头让尚衣局的人把太子妃朝服纹样改了,拟凤、鹤,各做两套送来。”
凤在启朝只有皇帝恩典时,太子妃才能用,萧云琅明显是先斩后奏,没准备管皇帝陛下脸面。
但是……鹤?
风一稳妥起见,问了句鹤纹是否有讲究。
萧云琅看着江砚舟上车,施施然:“没什么讲究。”
太子说:“他穿着好看。”
风一:……
行。
主子说了算。
萧云琅在这些事上无所顾忌,就是要摆谱给皇帝看的:反正都能给他安排男妃,他破些规矩又能怎?
萧云琅掀帘上了车。
马车骨碌碌驶出去,后停在皇宫宣德门外,护卫不能随侍,也得等在外面。
宫里人给江砚舟和萧云琅换了轿,一行人往宫中深处去。
萧云琅自己平日在宫中行走是不用轿的,他嫌轿子慢。
但今日有凉风穿堂,从宫门往里的路太长,就江砚舟的身子骨,萧云琅怕他碰了风又得倒,只好纡尊陪着太子妃坐轿。
不过太子妃本人却忍不住掀开帘子往轿外看。
江砚舟本人并不懒惰,但这副身体实在虚弱,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能醒,今天起了个大早,他在马车上一直昏昏欲睡,直到来了宫门,才精神一振。
这可是后世不复存在的启朝皇宫!
博物馆中不过一点模型、一抔黄土,江砚舟今日却能有幸得见,怎么能不认真多看几眼。
江砚舟满眼憧憬。
巍峨皇宫,重檐庑殿,沉睡在史书中的殿宇穿过晨曦金辉,霭霭入眼。
文人写皇宫,总爱写气势磅礴、雄浑壮丽,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江砚舟遥遥一望,先被远处金光薄雾中鳞次栉比的大殿震撼,皇城岿然,是天上阙,令人望之肃然起敬。
江砚舟赞叹着,要不是顾及着萧云琅在,他都想直接下去走走了。
但随着轿辇晃晃悠悠,江砚舟目光逐渐被晃回眼前的宫道,朱甍碧瓦,两侧宫墙默然矗立,绵延望不到头,宫苑深深,他们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可宫墙如影随形,仍没能走出去。
怎么这么远……什么时候是个头?
长道如枷锁,盖下重重的阴影,吞没每个踏上这条道上的人。
这是最宏伟壮阔的牢笼。
江砚舟最初被宫殿震撼到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慢慢被窒息感淹没,从惊叹不已到逐渐烦闷心慌,只想快点走出这一成不变的宫道。
墙边枝丫被鸟一坠,枯枝抖落一点霜雪,寒风撩过车帘一角,江砚舟在这寂静中无端感受到透骨的寒。
他冷得收手,帘一落,遮住了料峭寒意。
轿子继续晃悠着朝前去,又过了一阵,抬轿的脚步声顿住,可算到了地方。
江砚舟悄悄舒了一口气,搭着太监的手下轿,抬头,终于摆脱了窒息的宫道,近距离见到了华美的宫殿。
明辉堂的牌匾高挂,这里是皇帝处理政务和召大臣议事的地方。
江砚舟和萧云琅缓步入内,只见一席明黄高坐堂中。
当今圣上永和帝,年逾五十,两鬓斑白,他面颊精瘦,颧骨很高,依稀能见年轻时的英俊,但曾经的痕迹很浅了。
眉宇间经年累月皱起的沟壑深邃难平,他像一只老了却仍然要强撑威严的怒兽,担着执拗不肯放。
永和帝起于世家扶持,又受困于世家,他这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是个有本事的真皇帝,证明他定能收回皇权,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此生有功有过,史书上褒贬不一,作为皇帝,他并非一事无成,但作为父亲,他最对不起萧云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