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很少执着什么事,难得生出一股莽劲儿和执着,就是一心想睁眼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给萧云琅造成麻烦。
但如今醒了,听过风阑方才那番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说不出口,萧云琅却有话要说。
等大夫诊断完,确认江砚舟好转,萧云琅走上前。
他穿着太子朝服,身形颀长,玄衣金冠,四爪金龙游走其上,他深深瞧着江砚舟:“顺桃县的消息到了。”
江砚舟轻轻啊了一声。
“江家上官家倒卖赈灾粮之事属实,消息已经递到皇帝案头。”
隋镇抚在顺桃县确认消息后,立刻修书,两封密信一封暗中递给太子府,一封给皇帝,永和帝接到消息后,当然是怒不可遏。
萧云琅突然抬手,给江砚舟行了一个大礼。
江砚舟惊得往后躲:“你怎么……”
萧云琅打断了江砚舟,铿锵有力:“江公子在赈灾和晋王之事上都对太子府鼎力相助,孤感激不尽。”
“若江公子愿共谋朝堂,我的书斋随时对公子扫榻相待;若公子只愿闲云野鹤,我也必定保证公子安然度日,衣食无忧。”
萧云琅直起身:“此刻皇帝急招我进宫,行事匆忙,有些话只能等回来详谈,这段时间,你也能考虑考虑,以及——”
萧云琅郑重道:“虽然不知道你昏厥前为什么会那么问,但相识至今,你从未给我添过麻烦。”
江砚舟怔住,而萧云琅确实很忙,已经转身走了。
他这么忙,却非得赶在进宫前来燕归轩一趟,亲口对江砚舟说这么一番话。
为什么?
是因为他觉得,回答我昏迷前的问题非常重要?
还有,书斋,江砚舟喃喃:“太子的书斋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
风阑以为在问他,接话:“是殿下与幕僚先生们议事的地方。”
所以,萧云琅不仅觉得江砚舟没添过任何麻烦,还感谢他,还邀请他去做幕僚。
萧云琅觉得他可以共商大事。
如果江砚舟真成了太子幕僚,那么他就不仅仅是历史的见证者,而能成为真正的参与者。
山河清平,不世之功,还能有他江砚舟的一份。
江砚舟怀疑自己还没醒,所以他抬手在手背上掐了一把。
然后他疼得小小抽了口气。
……是真的!
江砚舟手背上霎时红了一片,他皮肤白,留点什么颜色就格外显眼,像雪上落一片红梅,擦不去的艳。
“公子,饭菜到了,请用膳……公子脸怎么这么红,难不成又发烧了!”
风阑惊到,江砚舟回神,才知道自己脸原来也红了。
他把被掐得手藏进了被子里,忙道:“没有,就是捂久了,有点热,嗯,有点热。”
风阑确认江砚舟是真没事后,松了口气,弯腰布菜,顺嘴闲聊:“公子看起来心情很好。”
很、很明显吗?
江砚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唔,确实很烫。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双颊飞红,眼中含光,乌黑的睫羽每一次眨动,都是眸中盛不住的笑意和欣喜。
——萧云琅的话就是让他这么开心。
江砚舟脸红扑扑的,比吃了一斤蜜还要甜。
他鲜少收到来自别人的真心夸赞,得到肯定原来是这么令人高兴的事,先前病中的胡思乱想、生死边缘挣扎的痛苦,都在萧云琅几句话里烟消云散了。
能让江砚舟开心的东西其实很多,只是从前,他没能得到过。
江砚舟依然不要侍从喂,他捧着碗自己吃,边吃边想萧云琅留下的话,他问我要不要当幕僚,怎么办呢,当还是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