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温柔清甜,“其实是我们大家需要你们,并非因为祖父祖母更需要我们。”
“你这孩子就是会哄人。”卢曼真知道小孙女不想自己有负担。
裴昂拍板,“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裴瑛和裴清对望了一眼,双双面露喜色。
杨慕廷这才放下掌中酒杯,适时跟裴瑛说道:“师妹和大公子不用担心老师师母觉得日子无趣,我就住在此处,只要有空,就会过来府里看望老师师母。”
裴瑛感激他道:“师妹在此先谢过师兄。”
杨慕廷笑了笑,“这是师兄应该做的。”
萧恪拧眉,便也将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说给众人听:“祖父、祖母,从明日起我会派人日夜在周遭保护你们的安全。”
裴昂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所说的应当是护卫或暗卫,“会不会太过郑重其事?”
萧恪,“我这么做也是想让瑛娘安心,不是因为别的甚么目的。而且前几日瑛娘出事,亦是辉之疏忽所致,我们不得不提防。”
裴昂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萧恪的安排。
如此,裴瑛心下确实感到更加放心。
……
等筵席散场,暮色已经四合,杨慕廷婉拒了师娘提议让他今夜歇在将军府的建议,选择提灯和着夜色回家。
待他回到自己家中时,天边正明月高悬。
一推开那扇古朴厚重的木门,冷冷清辉映照着两进院的幽深庭院,浓墨夜色席卷着无尽的孤独寂寞笼罩向杨慕廷。
他提灯进到院子里,一步一步踏上门口的石阶,将灯盏放进身后的烛台中,而后静静立在石阶上,神情是不复寻常白日里的温润如玉。
外人看他襟怀洒落,不染纤尘,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从决定踏进这京都建康的那一刻起,贪嗔痴、怨憎恨便注定加诸满身,比如心头遗恨,又比如心上之人。
身不由己,心更不由己。
在北司州时与裴瑛再相见,那时他只觉得,北司州时的那一袭羸弱白衣,仿佛云层之上的那一轮明月,只是他永远珍藏于心底的一抹白月光,他还未有生出这般妄念。
但随着她原本的婚姻遭遇变故,他本以为永远不可能被撼动的鸳盟不再,裴瑛大胆将自己的婚姻交付给另一个人。
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男人。
那个时候,杨慕廷第一次生出不甘和后悔。
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杨慕廷以为自己在高贵如斯的小师妹面前,不过是个卑怯到尘埃里的存在。
而他的性命本就轻贱。
可杨慕廷明明记得,他的存在最开始时并非那般可笑。
从他记事时起,他便是司州杨氏的子孙,司州杨氏在当时也是人丁兴旺,在各氏族中颇有地位。
父亲虽然没有什么一官半职在身,但他与母亲生活殷实,知足常乐,他记得父亲对母亲非常好,常常母亲在家刺绣缝衣,父亲外出时总会给她带回来几样朱钗饰。
父亲母亲带着他也曾有过好几年的幸福快乐时光。
但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随着惊雷乍响,骤然改变。
父亲与母亲从此再未有过片刻的恩爱时光,那日之后,父亲心性大变,他常挂在嘴边的便是,母亲不过是那个大家族遗弃的一个低贱庶女,却还敢以贵女自居,而偏偏她这样一个低贱之人还敢生下他的孩子。
那么这个孩子亦是低贱之人。
从此父亲时时打骂他,不再让他去学堂开蒙,只将她和母亲圈禁在家中,他自己则出去风花雪月,鬼混嫖赌,几乎从不归家。
那时他还幼小,甚么都不懂,他只记得自己总询问母亲父亲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母亲却只抱着他哭泣,说他并非是父亲口中的低贱之人。
母亲告诉他,他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潜意识里想去相信母亲的话,想办法努力去学堂念字读书,想要在杨氏子孙中脱颖而出。
因为他天资聪颖,一年之后终于获得了杨氏一族的认可,进入了族学中求学。
但好景不长,有一日父亲不知受了甚么刺激,回到家中就扬言要将他杀掉,说他的存在有辱门楣。母亲当时还在病中,她用身体阻止了父亲一次,但父亲那个时候已经彻底疯魔,他在一个夜晚点燃了自家的房屋,而且他也不跑,就想要一家三口同归于尽。
等母亲现时为时已晚,她拼了性命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而母亲在生命的最后,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秘密……
杨慕廷那时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