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林家的宴席自是办得漂亮。
第一日宴请親朋,最是热鬧。
林氏族人几乎全族出动,又有林真这些年结识的友人,马娘子、黄绣娘、申娘子都来赴宴,将林家原本还算宽敞的宅子挤得滿滿当当。
第二日宴请夫子乡绅,气氛虽说不如第一日那般放松,可有徐夫子携着致仕的友人到场压阵,县尊大人也将身邊最器重的师爷派了来。
有这三尊大佛在,席间便尽是你夸我,我捧你的和谐气氛。
一点儿没有文人之间暗戳戳借着吟诗作赋来较劲儿的样子。
第三日请平安的同窗友人和同榜秀才,多是些年轻小郎,气氛更是活络。
县尊次子王玠,对平安一见如故。
他拉着平安,眼中满是歡喜:“安弟,你可要去州学或府学讀书?我跟你说,庆安府学的山长乃是安乐先生。先生是开宝三年的探花郎,曾任太常博士,学问自是不用说的。还有,大虞的一甲进士,多是出自庆安府学呢!”
院試前十可直接参加州府学的考試,而案首,是可以直接免试入学的。
平安不仅是案首,还是小三元,且他还如此年幼。
王玠的眼神稍稍扫了一眼平安头上的小方巾,心中暗笑:严格说起来,安弟还未到束发的年纪呢!
平安一笑,端得是春風拂面,教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他声音也好听。
“王兄,我还没决定好去何處求学。我年幼,自是得先与师长商量,才好下决断。”
“怎这样生分?我已取字,你唤我子明便好。”王玠报上自个儿的表字,又点点头,“很是,安弟此举甚是妥当。可你别忘了我,若是要往庆安府学讀书,可要写信给我,咱倆一同作伴呢!”
平安自是笑着点头,瞧见又有友人进来,他与王玠道恼,又去招呼客人。
王玠自是善解人意,只催促他快去:“你且先去忙,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可不就是要忙碌。等下回,我置了宴,下帖子请你,人少清静些,咱们再好好说话。”
王玠是真的很喜歡平安,他自来傲气,才学不如他的,他看不上;才学与他相当的,他不是嫌弃人家倨傲,便是嫌弃人家长得不好看。
难得遇上平安这样,才学好、脾气好、长得好,且还比他年幼,可以唤他兄长的!
王玠巴不得将平安拐回家去。
葉兴懷面色有些扭曲,他刚进门,便直直奔着王玠去,可王玠好生无禮,只拱拱手便作罢,别说表字了,连话都不想多说两句,当真是敷衍至极!
他此时瞧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王玠,巴巴地凑到他瞧不起的泥腿子身邊儿去,怎能不生气?
“三弟,收敛些罢。”葉子安稍稍侧身,挡住旁人的目光。
葉兴懷闻言,更是生气。他咬牙,压低声音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起我来了?”
“呵呵,这你可得去问问父親,我究竟算什么‘东西’?”葉子安一点儿不生气,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你!”叶兴懷气极,可想起出门前母親的叮嘱,且到底不是自个儿家里,便只能咬牙忍耐下来。
他眼神陰沉,陰恻恻道:“是,你这东西得了父親多看几眼,我自是没能耐动你。可周小娘呢?她还得在后院儿讨生活呢!”
叶子安眼神一冷,可面上笑容却是更深:“是,夫人的手段我自是领教过了。无妨,我不日便要往庆安府学求学,那可是庆安府学。我去求一求父亲,父亲应当是愿意为了我这在庆安府学上学的儿子,给小娘挪挪位子的。”
他凑近叶兴怀身边:“读书上进的好處,三弟怕是永远也体会不到的。譬如今日,若你不是打着叶家的旗号,你一介白身,怎有资格来此宴席?”
叶兴怀气疯了,他抬头瞧着叶子安还在笑,理智瞬间教怒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握紧拳头,一抬手。
一拳便打在叶子安那张令人生厌的笑脸上。
……
“当真是对不住,賢弟家的酒甚香,我贪杯,忍不住多饮了几杯。这才没瞧清路,居然失足跌下水去,扰了賢弟的宴席,当真是对不住。”叶子安教人从水里捞上来,头一件事儿,便是对主家道歉。
他生得文弱苍白,此时湿漉漉缩成一团,瞧着当真可怜。
平安摇摇头:“叶兄何错之有?水边湿滑,是我家没考虑周全。快快随我去换身衣裳,虽是夏日,可这湿衣裳在身上穿久了,也是要着凉的。”
叶子安心中一动,可没多说,只一个劲儿地道歉。
王玠气得要命,可还要帮着林家将此事遮掩下来。
“哎呦,便是寻常走路也有脚下打滑的时候。这算甚了不得的事儿?还教你俩在这儿谦让上了?你俩一个安兄,一个安弟,两个安,可快些去收拾妥当来,咱们还要行酒令,少了你们这两个安可不行,快去快回。”
平安大方一笑:“我且饮不得酒,只能以茶代酒,占占各位兄长的便宜了。”
“嘿嘿,以茶代酒好呀,若能教咱们小三元多跑几次,登东,登东,再登东,也算应景儿不是?”
“好个狭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