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露水还凝在官道旁的野草上,三辆蒙着粗麻布的板车已在薄雾中动了起来。
阿瑾挽着翠儿的胳膊坐在最前面的车辕上,身上套着件洗得白的蓝布短褂,头用布巾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特意抹了点灶灰,活脱脱一个跟着家人跑生意的乡下姑娘。
秦风则头戴斗笠,身穿褐色短打,手里牵着拉车的老黄牛,时不时弯腰整理一下车上的“货物”——
其实都是些填充用的稻草和几件旧农具,只在最底下藏着户籍文书和防身的短刃。
“秦叔叔,前面就是落马坡了吧?”阿瑾扯了扯秦风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昨晚临行前,林岳特意叮嘱过,落马坡是进京城的第一道关,驻守的兵卒是李嵩的人,盘查得格外严,尤其是带着“货物”的商贩,几乎要翻遍每一件东西。
秦风点点头,抬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等会儿过卡时,你和翠儿别说话,我来应对。记住,不管他们问什么,都装作害怕的样子,别抬头看他们的眼睛。”
翠儿紧紧攥着阿瑾的手,轻声应道:“放心吧将军,我们都记牢了。”
她怀里揣着个粗布包,里面装着几个提前烙好的麦饼,还有一小罐水——这是她们路上唯一的干粮,为了不引人怀疑,连点荤腥都没带。
板车慢慢靠近落马坡关卡,远远就看到两杆长矛交叉拦在路中间,几个穿着黑色兵服的人正围着一辆马车盘查。
一个兵卒一脚踢翻了车上的竹筐,橘子滚得满地都是,车主跪在地上连连哀求,却被兵卒一脚踹开。
阿瑾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翠儿身边靠了靠。
翠儿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站住!干什么的?”刚到关卡前,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就举着长矛走了过来,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板车和三人。
秦风连忙放下牛绳,拱手笑道:“官爷您好,我们是从青州来的,去京城卖些农具和布匹,做点小生意糊口。”
说着,他从袖袋里摸出两个铜板,偷偷塞到兵卒手里,“一点小意思,官爷喝茶。”
兵卒掂了掂铜板,脸上的神色稍缓,但还是挥了挥手:“打开看看!最近查得严,别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秦风连忙应着,伸手去解板车上的粗麻布。阿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兵卒,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铜哨——
一旦他们要翻到底下的短刃,就只能信号求助了。
粗麻布被掀开,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旧农具。
兵卒弯腰翻了翻,拿起一把生锈的锄头看了看,嫌弃地扔了回去:“就这些破烂玩意儿?也值得跑一趟京城?”
“官爷说笑了,乡下人家就靠这些换点粮食。”秦风陪着笑,“您看我们这车上也没别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农具,您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吧。”
那兵卒还想再查,旁边一个领头的校尉突然开口了:“行了,别耽误时间,看他们这穷酸样,也藏不了什么。让他们过吧。”
兵卒撇了撇嘴,收起长矛,嘟囔道:“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挡道。”
秦风连忙道谢,拉起牛绳就往前走。阿瑾和翠儿低着头,紧跟在板车后面,直到走出十几步,听不到关卡的声音了,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要翻到底呢。”阿瑾拍着胸口,声音里带着后怕。
秦风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只是第一道关,后面还有两道卡,都得小心。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会儿,吃点东西再走。”
三人将板车停在官道旁的一片树林里,拿出麦饼和水,简单吃了点东西。
阿瑾啃着干硬的麦饼,想起在山谷据点时还有热汤热饭,再看看现在的处境,心里五味杂陈,但一想到父亲还在天牢里等着她,又立刻打起了精神。
“秦叔叔,后面的关卡会不会更严啊?”阿瑾问道。
“应该会。”秦风点点头,“下一道是清水镇关卡,驻守的是锦衣卫的人,比李嵩的兵更难对付。
我们得换个说法,就说去京城投奔亲戚,不是做买卖的——锦衣卫最烦商贩,觉得我们浑身铜臭味,反而对投奔亲戚的百姓会松一点。”
翠儿立刻接话:“那我就说阿瑾是我外甥女,父母双亡,我带她去京城找她舅舅,您就装作是我们路上遇到的同乡,一起搭个伴。这样更自然些。”
秦风赞同道:“好主意,就这么说。等会儿到了清水镇,你们俩多表现得可怜点,引起他们的同情,或许能少些麻烦。”
休息了半个时辰,三人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