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三年,九月初八。
霜降已过,皇宫内西南一角的小道上满是橘黄色的树叶,周围一片枯黄,显得死气沉沉。唯有小径两旁怒开的金菊还有茎叶上沾着的玲珑剔透的白霜为这秋色增添了几分灵动。
傍晚,折枝与素金此时行走在小道上,神态焦灼。
“素金,你走慢些,莫要摔着殿下的却扇……”折枝小跑地跟在素金身后,微微蹙着浅淡的眉,急急出声。
"折枝姐姐放心,我心中有数,"前方素金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方盒,行走间动作敏捷却又不失小心翼翼。
似乎是怕折枝不放心,顿了顿她复又补充道:“马上便□到了时辰了,得将却扇那给殿下才行,可不能误了吉时!”
两人短暂地说过这两句话,复又闷头赶路。终于在最后一丝霞光落下之时走到皇后的大庆殿。
将将踏入宫门口,便□看见宫内的太监宫女们纷纷低着头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各人只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手中托盘中放着各式朱钗凤冠还有公主服制的嫁衣。
素金扫过一眼随即抿着唇进到了殿内。
她额上早已经覆了一层细密汗珠,低垂着眉眼走到容色紧张的皇后面前,双手:“禀娘娘,奴婢已将却扇拿了过来。”
皇后见状松了一口气,随即嘴角弧度微微缓和了些,转头对着一旁坐着的卫长遥安慰道:“好了,崇徽便□放下心。”
卫长遥闻言微微垂下了眸子,缓缓颤着长睫,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握住,露出一抹笑,随即又不自在地敛下来。
紧接着便□有几个老嬷嬷将她围了起来替她梳妆。
卫长遥垂着长睫任她们打理,偶尔撩起眼皮时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愣。
镜子中的女子一身祭红色婚服,颜色浓得像是盛开的芍药一般,艳光四射。
白皙若玉的面容上轻轻敷了一层脂粉,眉眼被细细描画,恍若画中人一般无暇。
最令人心动的是眼角那一丝如何也压不下去的薄红,雀跃又灵动,倏地望见自己这幅模样,她怔楞地眨了眨眼,随后才又压不住地牵起了嘴角。
她面上笑意明显,丝毫没有忐忑之色,皇后见了也是跟着打趣,说她嫁得一个称心如意之人,她听后只是缓缓弯唇无声笑了起来。
崔爻曾退过她的婚,永和帝又已经下过了两道截然不同的旨意,一道幼时赐婚,一道年初退婚,可造化弄人,这次崔爻又去求赐婚。
他没告诉她究竟付出了多少才求得那一道圣旨,只是不必他讲,她亦知晓那是不容易的。
不过,她却不觉得是为难他。
毕竟,当初的婚是他退的,要如何也是他活该。
思及,她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
皇后看了一瞬,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又拿出来一个乌木盒子接到卫长遥手中,拉着她的手嘱咐道:“这是嫁妆画,崇徽你……”
正当皇后想要说些什么时,有侍女进来打断了她的话:“禀皇后娘娘,冷宫那位吵着见三殿下。”
闻言,皇后蹙起了眉头,转头对着卫长遥道:“崇徽莫要理会她,今日是你的大日子,任她如何也不必管她。”
卫长遥闻言点了点头。
她回宫那日永和帝写下一道圣旨,不是别的,正是将崔贵妃贬入冷宫的旨意。
像是父女俩之间的一道交易似的,他拦着她去寻卫语棠报仇,转而将她的母亲给推了出来。虽说进冷宫对崔贵妃来讲算不得什么,生活上没有多大的变化,可这对她来讲却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事。
她那人清高又孤傲,又如何能忍得了那般?
今日吵着见自己也不过是做困兽之斗,想要自己心中不顺罢了。
想着崔贵妃难免有些失了心情,卫长遥及时收回思绪。
手中的乌木盒子还未打开,她也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听见有人唱起了吉时已到。
她呼吸一滞,心中了紧紧,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盒子便□被素金一把抽走,随即手中被塞下一张却扇。
卫长遥悄悄呼出一口气,忐忑不安地拿起却扇被众人簇拥着走出宫殿。
迎亲之人在太和门,到了那处之后她便□被送上花轿。
刚刚忐忑地坐下之后,她还未回神之时便□又听见素金压低的声音:“殿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