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两位客官,这一间两间的,咱们客栈都是有的。”老板娘从凳子上起身,整理了一下盘在脑后的头发,咳了两声,“若是不嫌弃,小女子可以先给两位客官弹一曲。”
说罢便取上身后的琵琶欲弹,手被嗔鬼一把擒住,“准备一间上房,备好茶水,端些点心来。”
老板娘吃痛地皱了下眉,笑道:“听您安排。”便喜滋滋朝店小二招手吩咐。
结果还是两个人在一间房,店小二送茶水点心上楼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房间里吵架。
风泠冷着脸道:“你要走哪里我管不着,但请不要和我住一间房。”
“以前日日和我住一间房怎么不见你害臊?突然娇矜是觉得本大爷比你好看吗?还是害怕本厉鬼会吃了你?”嗔鬼无视风泠的怒气,也不脱鞋便往床上一躺。
“自便。”风泠说罢便要出门准备再要一间房,开门就和店小二撞上了。
“两位客官,请慢用。”店小二将茶水点心放在桌上便要退下。
一把剑拦住了他,风泠握着剑柄,“那酒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惶恐地看了看桌上一瓶白瓷清酿,哆哆嗦嗦道:“酒……酒不是客官你们点的吗?”
“我可没……”
“我点的。”嗔鬼跃下床,走到桌边拿起酒瓶,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啧,味道不怎么样,还是不如上好槐花酿好喝。”
“再准备一间上房。”风泠冷着脸收了剑,却不见店小二答话。他看向店小二,凌厉的目光好似要将人给穿透。
店小二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身子一软扑通便跪了下去,半晌才哆嗦道:“客……客官,别……别杀我……”
“再开一间上房。”风泠冷声重复。
这下店小二才真正反应过来般,慌里慌张道:“房……房……房满了。”
“噗~”嗔鬼咬了一口拈在手中的桃花饼,朝店小二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店小二站起来飞也似地跑了,风泠无可奈何折回床边坐下。
嗔鬼太引人注目了,一路过来,人们的眼睛都黏在他身上,连带着风泠也跟着享受这样的待遇。
而现在又要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厚颜无耻的鬼住一间房,风泠想想都觉得烦。
石苗乡跟水鸣镇不同,水鸣镇就在千丈山脚下,而风尊又是江湖上人人知晓的独行大侠,所以风泠自然而然收到师父所说的下山唯一一个礼物——那便是受到水鸣镇乡亲的热情招待。
“为师只送你下山,并且赠予你下山后唯一一份礼物,其他的,再帮不了你任何。若日后还能相见,你称我一句师父,我自是高兴,你若不认我,那也很好。”
因着话中的礼物,风泠来到山脚受到那样隆重的欢迎,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如今来到一个完全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还受到这般的打量注视,真是太糟糕了。
而这糟糕的根源,正坐在桌子边大吃大喝。
梨花酿的酒味很淡,但从来不喝酒的风泠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他走到窗户边往外望了望,街上一片安宁,人人脸上都是安详的笑容。
早在出山之前,风泠便听师父说当今圣上是个明君,治理有方,体恤百姓。
只可惜听闻圣上得了一种不治之症,御医诊断说圣上只能活到而立之年。如今圣上已经二十八岁了。
风泠对外界的事情不甚清楚,现在想来,他连当今圣上叫什么名字都忘了。真真是刚刚路人所说的“胆大包天。”
更何况,刚刚嗔鬼还当着路人,大声说什么“这天下都是你的?”这种话。
难怪会遭到那样的议论和注视。
自从吃了野鬼王的魂息后,嗔鬼白天也能化形自由活动。
这一点让风泠觉得甚烦。就该把他锁在灵溪剑内的。
终究还是自己太过纵容。
风泠胡乱想了一阵,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正在大吃大喝的人,勾着唇角,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不饿?”倒了一杯酒,嗔鬼终于开口。
风泠回神,看向风泠,与那双炙热的眼睛对视。
总觉得对方似乎在窥探他的心。
意识到这点,风泠迅速起身,走到食案边,随手拿了点心送进嘴里。
一块点心还未吃完,门被推开,一个掩着面纱的女子抱着琵琶走了进来。
“我记得我们好像没有要这样服务吧。还是说……”嗔鬼喝掉手中转了好几圈的酒,看向风泠,“少侠你点的?”
风泠懒得搭理嗔鬼,垂了下眸,不语。
女子一点点走近,娴熟地挪了一根圆凳坐在他和嗔鬼对面,调试了一下弦便开始弹起来。
自始至终一句话没有,面纱下抹了大红胭脂的唇向上扬着,一双明眸大眼,眨眼的频率非常高。
但既然有免费的弹奏,风泠便凝神细听起来,既是对弹奏者的尊重,也当作是放松身心了。
只是嗔鬼却不太乐意了,他用余光看到风泠一副欣然接受又安然享受的样子,心里极不痛快。
嗔鬼一手衬着脸,一手放在腿上捏成拳,看女子指尖娴熟地扫拨,还不时笑弯了眉看向他们,嗔鬼怒火直冒。
琵琶曲是嗔鬼再熟悉不过的“梦人归”,既作“梦人归”,整曲所表达的便是:日日思念梦着的人儿,终有一日归来自己身边,意作“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所梦终有所付。”
想当年他也是弹过的,只不过那时仔细聆听,沉醉其中的人现在不该对着别人的弹奏露出欣喜放松的姿态来。
长袖一扫,桌上的酒瓶哐当一声落了地,梨花酿溅出来飞洒到女子的衣衫上,曲子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