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和庙庙会的规模本来就很大,这回还遇上了上巳节,来逛庙会的人只会比上回更多,人一多,大型牲畜就得被关起来,免得哪家的牛啊驴啊骡啊的忽然发疯,冲撞百姓不说,冲撞着哪位贵人,那蕉城里的官员们可都得小心着头顶的乌纱帽了。
毕竟这回蕉城发了邀请去邻城、邻县,别处的官员也会应邀来庙会里玩玩。
“这次的摊子确实大了不少。”于舟眠瞧着面前的摊子,喜欢得不行。
这次官府给的摊子大了一倍,还支起了布做的小帐篷用来遮阳,桌子也换了新,没有左腿短右腿长还得自个儿垫石头平衡桌脚的事儿。
林烬把糕点从牛车车厢搬下来,一点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限,得赶紧把糕点挪下来,让官员牵着它去临时牛棚待着。
林泽想让一点白看热闹的心碎了,没想着牛儿牵来不能再自己身边放着,还要待牛棚里去。
不过林泽也能理解,等香客、旅客们来了后,到处都是人挤人,一点白确实不合适待着。
林泽瞧着一点白被官员牵走,转过身来拿着绳子在黄宝身上做了个简单的背带,拴在铺子边儿。
人没跟着出去,黄宝自个儿一狗乱跑会有危险。
好在黄宝也听话,它在桌子底下找了个好位置便趴下歇了,只一对圆眼睛咕噜咕噜转,看着街上走过的人们。
于舟眠将准备的桌布往桌子上一盖,桌布垂了下来,将黄宝的整个身形都掩了起来,若没有仔细往桌子底瞧的话,根本不会发现桌子下还藏了条狗。
红雀和邱弘南忙着把糕点搬上坐桌子,林烬则忙碌着招牌的事儿,摆摊没处亮招牌,就只能搬块板子,在上头写下店铺名儿和今日卖的东西以及价格,让过路的客人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东西。
有些百姓性格腼腆,没有明码标价的东西他们不敢买,尤其是庙会上没有明码标价的东西。有时随便拿个看着便宜的东西要买,等问价格时才发现被背刺了,但碍于面子又不会放回去,只能硬着头皮买下吃亏,亏多吃几次后,就学聪明了。
宋腾在桌上腾了个算钱的位儿,又搬了把小板凳来,往桌后一坐,就开始在记账本上写写画画。
就是庙会里卖东西,也得好好记账。
大伙儿正忙碌着,边上摊子也来了人,跟他们相邻的都是食品摊,左面儿卖馄饨,右面儿卖糖水,临近三家没卖重合的东西,谁也不碍着谁。
“呀,你们这糕点看着可香,一块儿卖多少啊?”馄饨摊儿是个女老板,她的哥儿帮她热着炉子,她两手包着馄饨,包馄饨有些无聊就容易东张西望,望着望着先瞧见林烬他们的糕点,便开口打招呼。
“价格不等的。”于舟眠马上应话,他给馄饨老板指了各种糕点的价格,他们并没有涨价,铺子里卖多少,在这儿就卖多少,没有因着庙会就坐地起价。
馄饨老板实在嘴馋,反正今日摆摊应当亏不了,便大手一挥,给自己和自家哥儿都买了一个绿豆糕、一个桂花饼和一个茉莉糕尝尝。
摊子还未开业就赚了四十八文钱,当真是好运气。
不过跟左边摊子一比,右边摊子就冷漠多了,没说过话就算了,在于舟眠眼神看去时,他们夫妻俩还会挪开眼神。
很怪。
于舟眠心里觉着奇怪,反身就与林烬说了这事儿。
林烬在战场上待得久了,比于舟眠敏感不少,右边摊子的夫妻俩确实有鬼,想来好味糕点可能给他们布置了什么任务。
不过无妨,他和徐县令早已商量过了,这回就是请君入瓮,看看葛家有什么招数使。
红雀和邱弘南刚把糕点好好排列在桌上,前头庙会入口便放了人进来。
这回比上次热闹多了,才刚刚过了一刻钟时间,摊子前头便已都是客人,大家在各自感兴趣的摊子前买东西,瞬间就人声鼎沸了。
邱弘南和井天慧这会儿没有茶水要送,便专心吆喝着,本来邱弘南还有些害羞,可看着井天慧嗓子一扯,声音一回比一回高,他也跟着开了口。
“那么小声,谁能听得着呀?”井天慧被他的吆喝声逗笑了,她碰了下邱弘南的胳膊,说:“你得像这样。”
说着就张开嗓子一吼。
“又香又甜的糕点,好吃不贵,快来看看哩——”
喊得可是轻松,不少人被这声吆喝吸引着,就是不买,也来看看热闹。
邱弘南有样学样,他深吸了口气,跟着井天慧的吆喝词喊了一回。
只这一回,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再大点儿声。”井天慧说:“这声音太小了会被别的摊主盖过去。”
“咱们可得给林老板、于老板撑场子,如何能示弱!”井天慧满眼都是斗志,她家里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给林烬和于舟眠,就只能用这种法子来报答。
邱弘南被井天慧一激励,想着林烬和于舟眠对他很好,他又鼓足了勇气,比上回的声音又大了一些些。
这回有人听着邱弘南的吆喝声,很是好奇地来问哪儿买,给邱弘南莫大的自信。
邱弘南就跟个孔明灯一般,由井天慧点燃了灯芯的火儿,气儿越来越大,多喊几回后虽然声音还是比井天慧小,但至少踏出了第一步。
于舟眠在摊子后头看着两个小孩儿努力吆喝,没忍住与林烬感叹了句,“咱们可是命好,随意招着的人都尽心尽力。”
林烬往邱弘南和井天慧那儿看了一眼,顺着于舟眠的话说道:“那确实。”
本来他不信命,但过了战场十年又接了绣球后,他开始有些相信命运了,他是个好运的人,于舟眠也是个好运的人,两人加在一块,一加一大于二,什么难事都能迎刃而解。
来庙会的人一多,不止林烬和于舟眠他们这个摊子在忙碌,左右两边的摊子也忙得脚不沾地,刚刚还有闲情逸致跟于舟眠唠嗑的馄饨老板,这时忙得恨不得一个人掰做两个人用,一个煮馄饨一个包馄饨,根本顾不上闲聊了。
右边摊子也是,今天天气微热,他们备的糖水有冷有热,正迎合着客人们的口味,故而也是忙得团团转。
于舟眠本来还有些警惕着,一忙起来后那警惕心也落了下去,右边摊子自顾不暇,应该是他多疑了。
不过于舟眠放了警惕心,林烬可没有,本来前头也不需要他添堵,他在后面守着剩下的糕点,一刻也不敢分心。
因着林烬眼神中藏不住的杀气,导致他被于舟眠分配到后头守糕点,所以他是摊子里最闲的人,最闲的人可好,能分出注意力纵观全局。
黄宝藏在桌子底下视线有限,只能看着无数双脚后,它也觉着无趣,它两前爪往前一伸,脑袋耷拉下来卡在两前爪指尖,小眼睛一闭,打起盹来。
本来黄宝时不时动动还有可能引人注意,这下它睡去后,彻底安安静静,除了林家人,没人会知道这儿有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