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结束中间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老师和有条件的学可以回去吃个午饭,没条件或者带饭过来的学就自己在学校里休息或者到后山找点野果子。
孟愁眠和徐扶头取消了之前午休回村里的打算,在学校教师休息室休息,这里也放着一些食物。
老李课间不上来,一年级的课总是调来调去,下午四五点老李要到田间找牛,所以他只能委屈一年级的学中午继续上两个小时的课,下午提前两小时放学,学们本来午休也睡不着,没有午饭还饿得慌,提前放学比起午休两小时好得多。
徐扶头是个爱拖堂的老师,这与他的性格很不相符,但他就是这么“离经叛道”,拖了十多分钟才放学,他进休息间的时候孟愁眠已经趴在桌子快要睡着了。
“哥,”孟愁眠抬着眼皮看徐扶头,“你又拖堂了。”
徐扶头把门关上,绕过书堆,刚坐下就在孟愁眠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帮小兔崽子气死我了。”
孟愁眠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笑,那会儿的事已经被他自动清理掉了,他不会愁眉苦脸的对着他哥。
第一天上课忽然讲这么多话徐扶头感觉自己下巴都是酸的,他撑着脑袋,单手环过脖颈揉了揉肩,看着孟愁眠,身后窗子里透过阳光来,落在这人的半边脸上,徐扶头觉得惬意,光看着这个人就觉得心神一松。
“那个学怎么样?”徐扶头放下了揉肩的手,伸过去替孟愁眠轻轻捏着肩膀,这个人乖乖待着,像一只小猫,过了一会儿孟愁眠也伸出手握住了徐扶头的手,缓缓道:“没事,哥,风平浪静,别担心我。”
两个人都有些疲惫,互相看着靠着。
“愁眠,这几天我要在村镇之间来回跑,跟学商量过,他们在中午这段时间也是漫山遍野打野果子吃,我打算缩短午休时间,跟老李一样提前放学,这样我的时间能充裕一点。”徐扶头用拇指轻轻揉着孟愁眠的掌心,道:“以后怕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孟愁眠神情一蔫,但又无可奈何,只能闷着。
“想我就打电话。”徐扶头叹了口气,他其实和老李商量过取消午休这件事,但老李最后还是否决了,午休是一个缓冲的时间,有事的时候可以使用这个暂时策略,但没课还是安排一下午休,让学出去走走跳跳,一起玩玩什么的也挺好,从早上七点半直接上到下午三点伤老师也伤学。
“哥,我给你带五年级吧,像之前你病的时候那样,之前调的课表还在,效率也挺高的,学们错着时间来,你别两头跑了。”孟愁眠算过,这样做他要从早上七点加上午休两小时一直讲到晚上八点,才能把两个班的课程均衡讲完,四年级的从早上七点上到下午两点,五年级下午两点半来上到晚上八点半,不够的周末补一早上。中间半个小时他能吃个饭团,学们分时间过来也不用因为没午饭的原因导致下午精神萎靡。
错峰来上课其实一开始是徐扶头的主意,在孟愁眠没来支教之前,老李和徐扶头就采用过这种方法,学接受,家长也理解,在追求死板的规矩前现实问题是最大的变革力。
孟愁眠知道他哥肯定不愿意,但徐扶头每次出去看厂子跑意都要到很晚才能回来,如果代课他是从早上七点忙活到晚上八点,那么不代课他哥就要从早上七点上完课到下午五点,然后跑去镇上,乡外,不顺利或者路上遇到状况要到凌晨一两点才摸黑进家门,比他辛苦太多了。
比起一个人在家等,他宁愿他分去一部分,让他哥早回来一点。
“不行,愁眠,五年级很难管,你上一天课也受不了。”徐扶头严肃地拒绝了孟愁眠的提议。
“我没来之前不是也这样吗?”孟愁眠固执地觉得他完全可以任这件事。
“但是那很累人。”徐扶头也固执地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没有问题,“上次我病你带了三天人瘦了一圈。”
孟愁眠坚定地拉起战线,“哥,你说过你的就是我的。”
“不是吗?”
“孟愁眠,”徐扶头直起身子,玩笑中掺着严肃,“这件事我不同意,你在跟我犟,我就在这亲你嘴了。”
孟愁眠舔舔嘴唇,重新趴回桌子上,叠交起来的手臂藏住嘴唇和鼻门。他不受控制地咬了一下那会儿流血的口腔内侧。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白色圆领卫衣,乌黑松软的头发被身后的阳光照着,孟愁眠不再说话。
徐扶头心软了,抬手落在孟愁眠的后脖颈上,一边用指腹轻轻揉着一边安抚道:“愁眠,没事的,我就忙这两个星期。”
第60章春泥(十一)
上次徐扶头坚决地拒绝了孟愁眠帮他代课的事情,孟愁眠也不跟他闹了。
但是修理厂要处理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多,因为规模更大,涉及的人也越多,他需要在有限时间内抓紧教出一批修理技巧成熟的人,抽离了原来摩托车修理厂的四位老师傅过去,摩托车修理厂也要面临挑战。
尤其是春季,家家户户开始上山忙春茶的事情,用到摩托车和需要修理摩托车的事情多了起来。
徐扶头需要协调好这其中人员使用和薪资加酬的问题,每次下完课他就得奔走于云山镇摩托修理厂和兵家塘矿车修理厂之间,往来路程有二十里,还得和老杨一边跑一边算账,随时核对。
孟愁眠从一开始的等人到日落,变为等人到天黑,现在已经是等人到凌晨。
他这下真的是愁眠了。
每次徐扶头都在深夜里悄声悄气地回来,在外院的澡堂里洗完澡,在小心着上床,尽量不吵到孟愁眠,可他不知道背对着他的孟愁眠只是假寐。
直到徐扶头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起来,孟愁眠才翻过身子,在夜色里看着徐扶头,他在这人躺下来的那一刻就想过去抱一抱,可是伸手出去又怕吓着他哥。
第二天一早徐扶头照样需要先到云山村上课,六点半就得起来,洗漱完在老杨过来之前拉着这人好好抱一抱,亲一亲。
“愁眠,对不起啊,我最近对你很疏忽。”徐扶头愧疚道。
“哥,”孟愁眠把下巴抵在徐扶头肩膀上,“别说对不起,我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人陪着。”
徐扶头把人抱紧了许多,他能感觉出孟愁眠这个人其实是个粘人的,只是太懂事了,说好了要是想念就打电话,这人也从来不给他打过,固执地守着,等着。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就不出去了。”
孟愁眠对这句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偏头咬上徐扶头的唇,脖子和耳根。徐扶头被咬疼了也不动,就这么背对着院门安安静静抱着人。
他把唇覆在徐扶头的脖颈上,很久,直到对上刚刚一脚踏进门的杨重建的目光。
孟愁眠:“…………”
杨重建:“!!!!!!”
杨重建同志现在看到的景象大致是他的好兄弟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人背对着他,而那个怀里抱着的人正在与他对视,同时正在亲着他好兄弟的脖颈。
等杨重建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孟愁眠才把唇从他哥的脖子上挪开。
“哥,”孟愁眠轻声说,“杨哥来了。”
徐扶头有些意外,是自己太累了最近变得有些迟钝,还是杨重建这小子学会了走“猫步”,他竟然没听见个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