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扶头按住张回舟的肩膀,严肃中带着恳求,“张回舟,听话,去给你的老师道歉,你刚刚说的话很伤人。”
张回舟拿手背抹了把鼻涕和眼睛,狠狠抽了两下气后慢慢松开了徐扶头的腰。
“徐老师,不用道歉——”孟棠眠擦干脸,声音很颤,她说:“不用道歉了……”
孟愁眠轻轻叹了口气,说到错,他自己也有,他没有再事情出现苗头的时候就认认真真地去了解学的情绪,一味的等着学适应,和孟棠眠站在被动方,学跑他们追,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却从来没有找到关键。
学有错,但这不能证明老师就是全对。
张回舟的一对单眼皮红红的高高肿起来,他彻底放开徐扶头,慢吞吞地转身,一边走一边擦眼泪,背对徐扶头来到孟愁眠和孟棠眠面前,说:“下……下不起……孟老丝儿……”
下不起:对不起
孟愁眠抬手给张回舟擦了擦眼泪,孟棠眠停止哭泣,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夕阳落下,晚风吹过草地,身边的河水静静淌过
故事还没有写完,有些场景就走向墓地,等新的时候,投胎转世成为一种叫记忆的东西。
今年的深秋,再也不会有戴着草帽的青年领着一群学放学回家
青山群的桃花坡头,也再也不会有“垂虹桥下水连天,一带青山落照边”的背书声。
第159章桃花钝角蓝二十
解决完学的事情后,姗姗来迟的徐长朝接走了孟棠眠,孟愁眠就跟着他哥过来看大吊车。
“来,预备——”
“一、二、三,起!”
将近两层小洋楼高的大梁在吊车和人力的配合下从水泥塘子里被拉起来,重见天日。
徐扶头站在最中间的田埂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大梁木被抬起,他是人和机器之间的协调者,吊车的勾抓无法伸进水下直接把木头吊起来,人力先行一步,在木头两端套好绳索之后合力抬出淤泥,好让吊车勾住。
“拖拉机上的人先下来!”徐扶头在这头大声喊道。
两边的人配合得很默契,按照徐扶头说的步骤,第一根大梁木很快就被成功吊起,然后装到拖拉机上。
拉第二根大梁木的时候有一根麻绳受力不好,吊车刚刚吊起就重新砸进了水塘里。
给退到田埂上的人结结实实溅了一身泥,孟愁眠吓了一跳,还好没砸到人。
本来他过来就是看吊车的,还想着稳稳当当地呢,刚刚那一下把他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徐扶头找了备用麻绳递过去,一伙泥人重新踏进秧田,再绑一次。
“一、二、三,预备起!”
孟愁眠看着那根大梁木重新被一伙人抬起来的时候他的心都在跟着使劲。
等到两根大梁木结结实实拴好,拖拉机哒哒哒地开响后,捞木头的工作终于结束。
沾了一身泥的小伙子们相约往河边去冲洗,徐扶头麻溜儿的把胳膊和手臂洗干净,过来找孟愁眠的时候,他伸手攀了一颗刺树,从上面折了一串黄花和酸果。
孟愁眠见他哥忙完,赶紧放下书包就从绿草没过脚踝的田埂上跑过去。
“哥——”
“愁眠。”徐扶头看着孟愁眠被夕阳晒红的脸颊,伸手摸了摸,他手上带着水珠,凉意附上去的时候孟愁眠缩了一下。
“哥,你饿不饿?”孟愁眠拍拍书包,说:“上次我背在里面的零食还漏了一袋小饼干,还好今天我去上课的时候没吃,你干了这么多活吃小饼干补充一下吧。”
“不用,你这又是找学又是跟我跑秧田的,累得慌,你吃吧。”徐扶头顺手递出手里的酸果和黄花,说:“给你的。”
孟愁眠伸手接过,酸果是紫色的,只有小拇指大小,结成串挂在绿藤上,黄花的花朵不大,细细密密地挤在一起造型有点像绣球,这两样东西都被徐扶头冲洗过,所以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谢谢哥。”
“跟我客气什么,走,回家了。”徐扶头的笑意夹杂微微的疲惫,他把高卷的裤脚放下来,从田埂上把脱掉的衣服拾起来穿好,对段声几人交代了一声回家好好休息后,牵孟愁眠上车回家。
孟愁眠坐上副驾驶位,徐扶头够过身子给他系上安全带,顺便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这几天总在忙,没时间陪你,愁眠,三天后就是清明节假了,你想怎么过?”
“你要是能把三天时间全部给我,怎么过都行。”孟愁眠垂眸看着手里的黄花和酸果,清明节过后就是五一,五一过后就是暑假,暑假过后就是他离开的秋天,可是他哥一天比一天忙,周末他能当跟班,可是一周七天,整整有五天只能和他哥在早上和晚上见面,有时候连早上晚上都见不着。
孟愁眠这句话说的徐扶头心里有些酸,当孟愁眠和他要做的事情同时发冲突的时候,孟愁眠永远是让步和牺牲的一方,不说别的,光是结婚后该有的蜜月他都没给,就连孟愁眠想和他看电影的期待都充满奢望,别的夫妻间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到他这里好像比登天还难。
徐扶头开着车,晃晃悠悠地跟在前面的吊车后面,他拉下挡板遮住刺眼的夕阳,孟愁眠依旧乖乖地坐着,他无法承诺清明节三天都是空闲,所以没法开口接刚刚那句话,他只能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去附着孟愁眠的手背轻轻揉按,以作安慰。
“我尽量,愁眠,我尽量把一些杂事忙完。”
“嗯。”孟愁眠一脸懂事地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抬过手轻轻摸了摸他哥被磨得有些粗糙的虎口,无论是好时节还是坏时节,他每次和他哥呆在一起,就总是希望时间定格。
这样的欲望在坐车的时候尤其强烈,坐在车里他哥就属于他一个人,车到站,他哥就属于很多人,是很多人的徐哥,很多人很多事的依仗。
偏偏孟愁眠自己还不能争不能抢,不能哭不能闹。
车子开进云山镇,徐扶头把车停在张建国小卖部门口,张建国最近天天滋个大牙笑,见徐扶头过来更是一脸开心,扬声道:“徐扶头,你上次让我帮你进的烟都到了啊,那个跑路费——”
“知道了,我这不就过来给你结了吗?”徐扶头给张建国掏了钱,接着把那一大箱烟抱到后排座椅。
张建国借此间隙还冲车上的孟愁眠打了个招呼,“嘿,小北京,我说今天怎么不见你灰头土脸地从学校蹦回来,原来是搭了徐扶头的顺风车啊——”
孟愁眠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是所有人都懂他当“大嫂”的痛,张建国这种没心没肺的更是永远不会知道此刻坐在副驾驶的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张建国,把你的竹叶青再给我称两斤。”孟愁眠趴在车窗边上,打算借酒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