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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第14页)

………

——五天后

徐扶头是在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中缓缓睁开双眼的。

刺鼻的消毒水味,陌的天花板,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像被什么死死固定着,只有酸痛的脖子和沉重的脑袋能稍微转动。

枕头边上的哭声断断续续,时不时抽两下鼻子,抽两张纸。

徐扶头从未觉得抬起眼皮的动作如此艰难,他重新闭上眼睛,喘了两口气后,才再次睁开双眼,转着脖子看朝哭声传来的方向。

徐扶头昏迷了五天,孟愁眠就守在床边哭了五天。

哭的眼睛都快哭瞎了,徐扶头的主治医实在看不下去,给孟愁眠开了护眼的药剂,常常过来记录数据的护士也不忍心,得空就过来安慰。

徐扶头的嗓子干的厉害,但嘴唇没有多少感觉,那是手术过后,孟愁眠一直用棉签为他湿润嘴唇的功劳。

“愁……”徐扶头努力地操控自己的双手,“眠——”

孟愁眠低着头,祷告般地虔诚哭泣,好像这样就能为他哥祈福一样,每天都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哭泣。

“愁眠——咳咳咳!”

孟愁眠听见声音,不可置信地抬头,直到对上他哥的微微睁开的双眼才愣愣地顿住,又猛地抬手擦了眼泪,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哥!”

“哥!”他抬手去握他哥的掌心,体温已经升高了不少,这是张医说的好兆头,他连忙按了三下铃铛叫医,然后双膝向前,想离他哥更近几分,“哥,我好害怕——”

他握起他哥的手贴向自己的脸侧,不停摩梭着,“愁眠好害怕啊——”

这几天怎么过的,孟愁眠自己都不知道,眼睛肿的不成样子,他擦擦眼泪又哭出来,擦擦又哭,哭了又擦擦,在听见医说他哥头骨裂了一块的时候他觉得他的天塌了。

连夜打电话包飞机,一刻不敢停留地飞往北京,遇上云层颠簸的时候,孟愁眠直接跪倒地上,伸出双手紧紧稳住他哥的床架,怕碰着就坏事,飞机上升和降落更是要了他的半条命。

偏偏就是这种时候,他居然罕见的晕机了,吐了个昏天黑地,也不松开扶着他哥担架的手。

现在他哥醒了,孟愁眠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这么多天的猛烈且直接的感情,他害怕。

“愁眠,”徐扶头放弃了调整自己的精气神,他说一句缓一句,“那就抱抱……哥抱抱就不怕了……”

他哥身上是各种各样的管子,孟愁眠呜呜了半天,也不敢抱他哥,只敢握住他哥手掌,紧紧贴上自己的脸颊。

“愁眠,这里是哪啊?”

“北京!”孟愁眠抬头,“哥,这是北京最好的医院,只有这儿才能救你的命!”

徐扶头望着头上的天花板发愣,然后将昏迷前的记忆悉数捡起,再次转头望向孟愁眠的时候,他的眼角也滚出一颗泪来。

救命的不是北京,是面前这个瘦小的人儿。

他不知道孟愁眠是怎么挺着那副单薄的骨架带着昏迷不醒的他千里迢迢过来的

也无法想象,孟愁眠在这个过程里吃了多少苦。

“哥,祐哥还没有找到!你的厂子我让徐叔看着!你的地……堂公威胁我,他威胁我签字才能换你出来!”

“我恨死他们了!”孟愁眠重复,“我恨他们!那里每个人都想害你,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恨他们!都是他们害的!”

徐扶头忽然想明白了,又是地,又是为了那些地,他嘴角扯起苍白的笑,从前种种争抢涌上心头,无力又可叹,兄弟离别,死未知,那些人溜空做局,谋财害命。

看着孟愁眠微微颤抖的肩膀,徐扶头忽然想卸一口气,他努力抬手去够孟愁眠的那滴眼泪,剧烈的情感让心脏一下比一下扯着疼,但开口还是温声细语,“愁眠,别哭。哥都听你的,别替我难过。”

这句别替我难过,让孟愁眠的心脏也在瞬间被扯得疼。

第208章劝君莫惜金缕衣8

段声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整个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眉目间少了最开始的傲慢和任性,心里压着的东西让年纪正轻的他多了年长者才有的沧桑。

他远远地望着,那块匾。

徐字招牌还有三天就要挂牌,他心里崇拜的大哥本应该在这一天风光无限地享受四方祝贺。

可现在大哥死不明,自己这样虾兵蟹将的人物更是无足轻重,可有可无,想伸手都找不到地方。

就这样茫然地想着,一条来自北京的通讯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派来了新的任务。

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段声还是赶忙接起了电话。

“徐哥?”

“是我。”孟愁眠站在手术室外面神情冰冷地问:“最近厂子里的情况怎么样?”

段声迟疑了一会儿,说:“一切还是按照大哥在的时候安排,杨哥带了一伙人找祐哥,四川警察来了三次,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嗯。”孟愁眠望着面前那扇冷白的手术门,暗暗下了决心,他的手指敲在长凳上,不容置喙道:“徐堂公要了羊似上天的那块地,你带几个人去查一下,他要拿那块地做什么?”

“悄悄地查,查到了给我来信。”

段声还没听过孟愁眠这种冷冰冰的语气,这个小北京人在自己印象里不是对大哥撒娇打赖,就是对他吹胡子瞪眼。

“是……大哥的意思吗?”

孟愁眠咬了下口腔内壁,语气依旧坚决:“我难道还没有资格代表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好半晌才传来一个:“好,我马上去办”。

孟愁眠挂断电话后,泪水再次滚落,视线里只有一扇冰冷的门,但耳朵里是他哥痛苦的声音。

虽然徐扶头极力忍耐,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剧烈的疼痛直接推翻了他的自控,麻药和各种止疼药的副作用会为他的大脑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那种所谓的神经止疼药才用了两天,他就渐渐出现了幻觉,今天早上孟愁眠从他身侧站起来的时候,他居然以为孟愁眠撞到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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