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这不是多识几个字,多背一首诗的问题,这是语言、逻辑、认知、眼界、想象还有专注力与记忆力的问题。”
“你能当全镇掏鸟蛋最厉害的人是因为你现在年轻,你长手长脚,身体有劲儿。但再过几年呢,等你越长越壮,像你们徐老师一样成熟高大的时候你不会再像现在一样轻松,你的爱好也跟不了你一辈子。”
孟愁眠看着张恒那双装着单纯的漆黑眼眸,“你马上升学去读初中,等你到城里读一个月初中再回来的时候,云山镇一定会有下一个掏鸟蛋厉害的小孩出现。”
“你要和高新停的爱好比,但是他能为爱好去读一本又一本的书,去识更多的字,看更多的句子,一天天积累,只有他超过别人,不会有别人超过他。他的爱好和天赋永远属于他,但是鸟蛋和大树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鸟蛋和大树永远都不会属于你”这句话捶低了张恒的头颅,他收起脸上嘻嘻哈哈的笑容,瘦高的身体左右摇摆。
孟愁眠心头一紧,开始慌张,这话是不是太伤他了。自己第一次面对学的质疑,还没彩排就上台,话说了一箩筐,但拿捏不住轻重,他有些担忧,怕这小孩留下什么阴影。
“嗯……当然,我不是反对你掏鸟蛋,我只是希望你掏鸟蛋的时候也要记着锻炼脑子,多读书读背诗,不能当了鸟蛋大侠,还要争白字先的大名!”
张恒红着脸点点头,“知道了孟老师。”
“回座位吧。”
孟愁眠收拾完张恒又看着双手背朝后,低着脑袋瓜的张福福,一首诗,就写出了第一行。
“张福福,你是不是觉得孟老师很好欺负啊?”孟愁眠带着假笑问。
“……不有。”
“那你为什么不完成作业?”
“我喜欢玩……”
孟愁眠:“……”
真是质朴率真的回答啊。
“今天放学你留堂。”
处决好张家两尊小神,孟愁眠走到李家大神面前,李省很硬气,写出了三行,最后一行没写。彷佛这样能代表自己正在斗争什么。
孟愁眠叹了口气,“李省,我不知道你想闹什么。”
“回座位吧,好好听课。”孟愁眠在对李省和黄婷这对小鸳鸯的斗争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自己插手坚决不让在一起,就成这两个共同的敌人了,双方步伐一致,反倒越发情比金坚了。
还不如暂时放手,让这两人自己感受,平平淡淡才是真,他作为老师静观渔火,不让两人做出出格的事情,冷静处理两个星期再说。
“公式没默写对的明天重新来找我默写,看试卷。”孟愁眠捏起卷子,转身把公式抄写在黑板上,虽然换了教书的地方,但他依然能看到窗外的那条光明河,跟时间一样缓缓地流。
这样的日子不多了,这三尺讲台,他站一天是一天,教一个字算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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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条街的声势浩大,几乎天天在赶集。
徐扶头雷打不动地抱着孟愁眠给的书学习计算机。
他学得很快,目前已经基本掌握了数据库的基本原理,能按照自己修理厂账本上的数据创建基础数据库,查询和插入这些基本操作更是熟熟流水。
他还打了六块牌匾,作为六条街道的名字。他觉得顾挽钧说得对,知情的人都清楚,那条街就是给孟愁眠造的,里面吃的喝的玩的全是按照孟愁眠的喜好进行,还不如直接更名叫愁眠街。
就是不知道孟愁眠是否愿意,他发了消息过去,但人还没回。
“老徐——”
“能进来吗?”
“进。”是杨重建一伙人的声音,徐扶头收了六条街的租金,又反哺似的把那些钱拿来修理厂,上上下下装修了一道,怎么气派怎么来,就连外面车队师傅的休息室他放的都是大香木做的雕花八方凳。
这样的装饰和灰头土脸的矿车司机还有修车小伙进门前必须去洗手洗脚,不然都不好意思坐下。
想起刚开始那会儿,自己的办公室杂草从,只有几张沙发随意撑着,还让孟愁眠看见了,他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这下有钱,他把办公室搞得很气派,孟愁眠却不来突然袭击了。
“怎么了?”
杨重建和张建成堆着笑意进门,“最近五个镇打算在老徐家关的关口架桥,已经商量好久了,钱凑足这下就差人手。他们要求每家每户要出一个人,单数修一批人,双数修一批人,这样既能修桥,又不耽误活计。我们修理厂也得赶紧排个时间表出来,之前的轮班顺序恐怕要暂时改一下了。”
“这个我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修啊?”徐扶头拿了两包紫云烟,给张建成和杨重建一人丢了一包。
“明天晚上抓阄,下个星期三开始修。”张建成说。
“哦,行,我知道了。张建成,那你和杜会计去操心一下这件事吧。老杨,你把上个月新招进来的那几个小子叫出来,组个队,一会儿到六大街帮我把六块牌匾挂上,红布和大红花先别揭,挂上去就行。”
“好的徐哥!”
“嗯,知道了老徐。”
杨重建和张建成各自领了差事,就转身准备走了,徐扶头打了两下打火机,歪着头把烟点燃,又出声道:“等会儿。”
“给过卒河、将关镇、武神坡还有雄关岩这四个大镇的老大给自写一封请帖,六月二十六号,徐扶头请他们到兵家塘吃酒。”
杨重建越来越看不懂徐扶头的做法了,不过如今这位好兄弟站得高,不仅有腾越商会撑腰,还和富比半城的顾老板平起平坐,心思早就不跟他透露,旁人也无法猜测。
张建成当久了会计,职业病促使他在脑子构思出了摆酒的规格和花销,“徐哥,是你和这几位大哥单独吃呢,还是要在这边摆席面?”
“六大街揭牌的日子也定在六月二十六,席面从东往西摆,到那天大青山和梯田湖清场。你提前联系城里最大的饭店,我要三百桌席,席面要五百一个的,八座。”
“就请厂里的弟兄和六大街的租客还有矿场的老朋友们一起吃。”
张建成心算出花费,这年头五百块够一家子吃一个月了,还要三百桌。
不过作为徐扶头的御用会计,张建成清楚徐扶头矿车修理厂每一天的流水和进账,加上六条街一百八十个铺面的租金,这顿席面的花销,最多五天就能赚回来。
怪不得人家说财大气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