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我说我要回来上课!”孟棠眠一把甩开了徐长朝的手,光着脚往后退了好几步,“我说我还要当老师,我还要上课!”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不会听话!你当老师一个月能赚多少钱?还不及长朝厂里几天的利润,让你老老实实呆在家带带孩子,享享福到底怎么你了?”
眼泪从左眼掉出来,但眼神反倒更加坚定了。
孟棠眠侧过半边身子,却是正视徐堂公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你没资格安排我。”
“阿棠,你跟爷爷好好说嘛!”徐长朝再次夹在两边,企图求和。
“滚!”孟棠眠推开徐长朝,关于这个话题两人吵过太多次,她已经厌倦了旧事重提,她已经厌倦了声嘶力竭,今天她对这个人只有短短一句:“我真后悔嫁给你。”
孟愁眠掐紧了他哥的胳膊,担心孟棠眠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如果徐堂公不出现,徐扶头大概会帮弟弟说和两句,但徐堂公一来,他就毫无兴趣理会这一家子的恩恩怨怨,带着孟愁眠往后退开了两步。
张建国早就看势头不对,抱着他的宝贝儿子也退了两步。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么点小事就要死要活——”徐堂公已经完全失去耐心,他不喜欢让他失去控制的人和事,尤其是这种失控的时候还有徐扶头这个仇人在场,白白让人当笑话。
或许徐堂公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一说却狠狠激怒了孟棠眠。
她光着脚冲向张建国,一把抢走那个黑色剃须刀,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她反手就剔上脑门,漂亮的黑长发落地,头皮瞬间被犁出一道白。
“阿棠!”孟愁眠眼疾手快冲上前,把剃须刀夺过来,“你冷静一下!会受伤的!”
“我要离婚!”孟棠眠对着那头的徐堂公咆哮,“我要离开你这个徐家!”
第226章芳草碧连天5
孟棠眠推开跑上前挽留的徐长朝,说尽狠心的话,字字句句往绝处走,戳得徐长朝不敢再上前。
徐堂公只觉得无药可救,他一张脸铁青,说这个女人疯了。
孟棠眠往回走,她不去青山道,也不去孟家山。孟愁眠转身去车里翻了一顶他哥的蓑衣帽,一路追出去。
徐扶头没有跟后追过去,而选择站在车子边上等。
“阿棠!”孟愁眠跑到孟棠眠前头,拦住去路,猛然一看,才发现刚刚话头戳死人的孟棠眠已经泪流满面。
“阿棠,别难过,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你接下来要去哪?”
“愁、愁眠,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不能不管你。”孟愁眠固执地上前,用手捋起孟棠眠两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中间被剃去的那一溜白格外刺眼,孟愁眠看着有些难受,他好整以暇,替孟棠眠收了头发,然后戴上那顶蓑衣帽子。
“这是我哥的雨帽,你带着可能有点重,我帮你调小一点可能会好点。”孟愁眠说完就伸手去调那个纽扣,但是他看着简单,那枚纽扣玄机可大着呢,他不仅按不动,但差点弄坏,孟棠眠苦笑不得,自己抬起手调。
孟愁眠见状,赶紧缩回了自己的双手。
“阿棠,让我哥和我送你吧,你想去哪?你还没穿鞋,得走多远啊,这一路上人又多,见了你这个样子又得说闲话,而且天也快黑了!”孟愁眠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担忧,怕孟棠眠想不通。
“你可不要做傻事啊,阿棠。我马上走了,你还得回来接我的班,继续上课呢。”
这话听着更让人没活头,不过孟棠眠的眸光稍微聚拢了一些,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孟愁眠,问:“你说我怎么这么傻啊?居然听他们的话,去结婚子。”
孟愁眠一怔,一时不知道帮孟棠眠怪谁。怪结婚子,还是怪孟棠眠冲动结婚,还是怪徐长朝和徐堂公?
或者怪那两个刚刚出的小孩?
孟愁眠也不想拿孩子劝孟棠眠什么,他拍拍孟棠眠的肩膀,指指那边的青青草地,“阿棠,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靠着河,你洗洗脚。”
孟棠眠望过去,那边风景确实不错,青青河边草,依依柳岸边,肥沃湿润的土地上,两只壮大的青牛正在悠闲地低头吃草。
她跟着孟愁眠过去,孟愁眠很绅士地脱掉外衣,铺在草地上,让孟棠眠坐。
他自己站到河边脱了鞋下来闻闻,庆幸没多大味儿,他一只手拿着一只鞋原地站好,伸开双手,让河边的风吹鞋。自己的袜子被泥层里的水汽层层铺染上来,他觉出湿意。
孟棠眠对他的行为有些不解,但心里太难受,憋闷许多,无从挣扎,只能抱膝坐在孟愁眠铺开的衣服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哗哗流过的河水。
“阿棠,我差点忘了,你不能碰冷水,一会儿你直接穿我的鞋吧。”孟愁眠跑过来,风吹在他的脸侧,把额发吹得散乱,一丝太长的还迷住了他的眼睛,“风吹过了,没多大味,我也没有脚气什么的,你别嫌弃。”
“我穿39码的鞋,你穿应该有点大,一会儿把鞋带系紧点。”孟愁眠又说。
“愁眠,不用了,我这样挺好的。”
“不准拒绝,我都忙活这么半天了,快穿上,穿上鞋我们想想接下来的办法。”孟愁眠怕孟棠眠跟他犟,蹲下身子就把鞋往孟棠眠冰冷的双脚上套。
孟棠眠现在没多少力气,只能任由孟愁眠我行我素。
“谢谢你,愁眠。我今天跑出来已经做好了众叛亲离的准备!我知道,这次谁都不会站在我这边,哪怕是我爷爷,他们肯定都觉得我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出来闹这些,丢人现眼。村里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也就只有你,肯关心我……”孟棠眠眼泪掉个不停,又染上了哭腔。
孟愁眠把湿袜子脱下来捏在手里,蹲到孟棠眠身边,“阿棠,别太难过了,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接下来去哪想好了吗?”
“愁眠,风吹够了我自己回孟家。徐家怎么打算,再看吧。”
孟棠眠厌恶的眼神,徐长朝想起就是一阵心痛,他把那缕剔掉的长发收进怀里。走至徐扶头车旁,望着正在抽烟,而且面无表情的男人,有些惴惴,“祠堂分开了,我还能叫你大哥吗?还是跟别人一样,叫徐哥?”
这个问题问得徐扶头心酸,他倚在车边,“徐堂公不是让你们别认我了吗?”
“不听你爷爷的话了?”
“我们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哥,从头到尾都是爷爷做错的多。”
徐扶头磕了两下烟头,看着灰落进水洼,这绿意盎然的季节,人说什么话、做什么姿势、成什么群都带着诗意与美。
“长朝,你要是时时刻刻能像现在一样分清楚对错,站得住脚,又怎么至于只敢捡头发不敢去追人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