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愁眠,我抄了一首诗给你!”徐扶头的脸上焕出喜色,“你也知道的,我粗人一个,读书少,不会什么笔墨,那天我去苏州出差,路过那个很有名的苏州大学,我在外面的小卖部坐了一会儿,听到有几个男在书架后面念诗,说是要抄去给喜欢的姑娘。”
“我好奇,他们走后我也去看了那本书,虽然有几个地方我不太懂,但我觉得写的很好,我就跟着抄下来了。”
“还有最后三分钟,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当然!”孟愁眠把脸靠在握着电话的手腕上,“我想听。”
他哥调整坐姿,坐的笔直,声音沉沉的但透着认真与专注,有点像认真念书的小学,眼皮轻轻压在漆黑绵长的眉毛下面,高挺笔直的鼻梁不用再和眼睛一争高下,此刻正承担着整个面中的平静与深情,下面微微发红的嘴唇却在动情地诉说:
“若我这笨重肉体如轻灵思想,
则山重水复难挡我振翅高翔。
我将视天涯海角如咫尺之隔,
不远鸿途万里孤飞到你身旁。
此刻,我的双足所立的处所,
虽与你远隔千山
……
又有何妨
我只要一想到你栖身的地方
电疾般的思想便会穿洲过洋
但可叹我并非空灵的思绪
能腾跃追随你行踪越岭跨江
我只是水土塑成的肉体凡胎
唯有用浩叹伺奉蹉跎的时光
无论土和水于我都毫无补益
……
它们只标志哀愁,令我泪雨如飞……”
孟愁眠听出来了,这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他哥曾经说过不喜欢西方的诗句,过于直白暴露,没有东方的委婉和美,但是此刻这首情感炽热的诗句就这样在两人的相看泪眼中缓缓荡开,西方人的诗,东方人的情,在此刻融合的恰到好处,就像是潇潇细雨中出现一道模糊的彩虹。
他哥的语气并不像读诗,好几处哽咽停顿,不成语调。
但时间是永恒的均衡摆动,一分一秒都不会因为真情作假。
雨会停,彩虹会散。
“时间到!”
“请终止通话!”
第264章凤凰山下雨初晴5
六月,北京酷暑。
北方的热浪不分白天与黑夜,它总是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每一个经过它的人。
今天是六月十二号,孟愁眠出狱的前一天晚上。徐扶头早早就下了飞机,身着一件黑色背心,一条浅色牛仔裤。
他目光坚定,步伐迅速,从机场到监狱,他一步多余的路都没走,一个多余的岔口都没有打量,热风裹不住他向前迈的身躯,嘈杂的人声压不住他躁动的内心。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徐扶头站在监狱门口,捡了一块破纸板席地而坐。还有几小时就能和孟愁眠重逢,他激动的心一直在跳,他甚至舍不得让自己去酒店休息一夜,这样风尘仆仆的千里奔波,更不足以让他从疲惫中得到平静。
他精神饱满、雀跃、高兴、多虑、着急他怕再出什么乱子,拿着时间算了一遍又一遍,无数次确认那个幸福的日子就是明天。
他再也不用看照片,他终于不用做噩梦,以后的每一天他都能拥抱孟愁眠。对,就是拥抱,把那个瘦小的人整个儿抱进怀里,紧紧贴着自己的心脏,一分一秒都是踏实。那时候,他就可以嗅到孟愁眠脖颈间淡淡的香味,蹭到孟愁眠短而软的鬓角,他可以和孟愁眠不知疲倦地说一天到晚的话,再也不用倒计时。
徐扶头想着想着就忍不住高兴地站起来,北京的热浪让他后背渗出汗水,手心脚心也是,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他觉得这天气真是太好了,路边的树也好,天上的月亮似乎比以前更圆更亮
一墙之隔,里面的孟愁眠也在抬头望月,他不知道他哥此刻在哪,但幸福近在咫尺。狱警免了他的晚训,让他提前收拾整理东西,他左翻翻右看看,最后只带着几件衣服和鞋子还有几幅画。他之前获得的奖品、比赛得到的加餐卡、一些杂物都没有带走,那只没有挤完的牙膏将交由他人完成。
晚训结束的几个朋友来了,狱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熄灯之前给了他们短叙的时光。
孟愁眠把手里还能用的东西分出去,真诚地感谢了每一个人,他是幸运的,这里的监狱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虽然免不了打了好几架,但后面的时光也幸亏有这几个人相互说笑逗趣,不然他这日子恐怕要更难受。
“你出去了可不能把我们忘了啊!”reader说。
“电话号码给过你,打来我就接。”孟愁眠面色平和。
“你要是发达了也接吗?”
“当然啦!我一直很发达,以后也一样。我哥说要带我去深圳过好日子,以后你们可以去深圳找我。我介绍我哥给你们看看,他可不是什么渣男。”
“那肯定要去,什么人让你惦记那么久——”寸头说。
“我哥是很和煦的人。”孟愁眠微微笑着,“他温柔、忠诚,不爱胡来,讲担当,还对我好。”
“信不信,我明天十二点出狱,我哥可能今天晚上就到外面等着我了?!”
“有那么夸张吗?明早儿来吧,北京这么热的天儿,晚上都三十多度呢——”
“我说可能!”
“再说我才不希望他今晚在外面空等呢!就是怕他轴,一根筋,只想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