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亲自来要人,御膳房也不好再留她。
可她怎能想到,王婕妤竟是不知何时惦念上了自己的脸蛋,竟生出了这般的主意。
而更可怕的是……
她其实早就可以逐渐听见声音,甚至还能说话了。
寻常若非心神紧张,恐惧压身,她亦可以清楚地听见旁人说话。
上次放恩时,她心情茫然无措,又久违地没了平日架在头上的宫规,一时放松,便对着佛祖絮絮讲了许多许多。
可寻常时日,姜慕从不展露。
只因当初她被选入宫,便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她自小被灌了哑药,又曾经濒死绝望,这些年即便渐渐好转,却仍旧孤僻,常年心门紧闭,从不示人。
寄人篱下时,王妈因傻儿子的缘故脾气暴戾,动辄对她打骂,她便愈发缩紧自己。直至王妈惦念着她嫁给孝安,她绝望极了,一觉醒来竟又无法言语。
恰好天下大选,连她们这样偏远的地方都有太监坐着马车前来。
王妈不甘心到嘴边的鸭子飞了,索性对着前来挨家看人的太监夸大其词,“这丫头断没有用,是个聋哑的!如何能侍奉宫里的贵人?”
奈何这些年来,姜慕虽甚少和其他村户来往,但美貌早已远近闻名。
村尾的猎户不愿自己的女儿被征召,便指着王妈那间茅草屋,不住地喊:“那儿,那儿的哑丫头生得极好!官老爷可万不能错过。”
荒唐至此,太监在看到姜慕的脸蛋时果真一愣。她竟然无法摆脱地,还是入宫了。
只是突逢如此变故,初入宫时她惊慌不已,五内俱焚,愈发不能言语。纵有人逼她骂她,她也只能含泪,发出混沌的呜咽声。
负责选秀的太监那时满脸嫌弃地看着姜慕,对着身旁那征收秀女的小太监叮铃桄榔一顿责骂:
“好个实心眼儿的!不能说话又有何用?怎么收上来个残缺的?我看你是活腻了!”
……
往事如潮,阵阵向自己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姜慕死死掐着指尖,才能勉强压住面上的异样。
宫中定规,宫人年过二十五便可放出宫去。届时虽年纪大些,可天地宽阔,她便是真的自由了。
她曾无数次在心底描摹那一日。只要安分守己地熬过这九年,不过是苦些累些,却也弹指一瞬。
那她就可以永远离开这里。
去哪里并不重要。她此后的栖身之地,都该是个自由的、没有恐惧,没有惊忧的地方。
而不是困在这里,顶着掉脑袋的风险,被人当作筹码,爬上皇帝的龙床。
到底她面色早已煞白,连滔滔不绝说着来日谋划的王问琼都注意到了异样。
她挑眉看了眼姜慕,转头疑惑地问锦扇:
“这丫头怎么回事,莫不是生病了?”
王问琼已经对她不能言语之事深信不疑,又因前些时日听说宫中有些宫女得了痢疾,如今已传至不少宫殿。
眼见姜慕方才还好好的,顷刻间便面无人色,额间更是一片细密汗珠,还以为她这是发病了,不禁被唬了一跳。
若这个香饽饽此时抱了恙,那她的鸿图大计不就被耽搁了吗?
还未等锦扇思索着回话,王问琼已经一拍桌子,满脸急色道:
“快!快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