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河岸边的纸扎烧完,祁枭并没有觉得自己得到告慰,反而觉得自己的心里愈发空虚。
他死了……
尸首连夜娘娘都找不到……
为什么……
祁枭仰头看了看天山,再看看河面,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尸首,为什么他们会找不到自己的尸首。
是不是那时候太讨人厌了?
是不是我就不该去天山上啊?
在山下行乞混日子也不错,死大街上了起码有卷烂草席能帮忙盖盖,现在是为什么啊?
不知是河风吹得凉还是心寒,祁枭蹲下身,他把一只手放在肚子下面,另只手他有些不安的咬着。
为什么宋墨钰不去找啊?
他这般神通难不成不知道我死了?
他能有什么神通啊,荆乇邪修不也三年后才发现吗?
当真是门内无人,想起我来了?
祁枭不明白,或许他不去那儿,之后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为什么啊?
河面上显有了些风声。
祁枭想回去跟方驷一样把天山屠了,这样他也许能安心一些。
为什么要来山下打搅我,为什么?
让我当个普通人,一时半会儿想不起那时候的事很好啊,为什么那个人非要再提起呢?
“再问下去你就要变成方驷的模样喽!”夜娘娘突然出现在祁枭身后。
祁枭顿然醒悟,他回过头,夜顶着河风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夜慢道:“方驷在失控之前,也是你这副模样呢?”
“……”祁枭没有回应,他望着河对面的天山,脑子里想着,自己的肉身没从天山上下来。
方驷好歹找到了自己的肉身,好歹是个实体,自己什么都没有,还要靠别人的法力维持自身,每天就为了这一天两天而卖力。
夜道:“你们能活在白天里是因为我的法术,三更后不能出门是因为你们要给正时的家伙们让路,让你们没有死前的记忆活得像个常人就是怕你们积怨,变成鬼怪,特别是你。”
夜定睛看了祁枭一眼:
“你的记忆非常麻烦,我若从六十年前就清理掉了,你可能还是一个小孩儿的头脑,我若从你将要出师前清掉过去的话,那些不好的人事再找上你又是一件麻烦事,就跟方驷一样,一旦这些你都知道了,后果将不堪设想,不如给你留一段,还有一段……”
祁枭大概懂夜娘娘的意思,那一段他记不起的记忆比前面还要糟糕,也可能更加糟糕,超出祁枭预料的糟糕。
祁枭问道:“那我留在这里,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等有人把你的尸首找到了,我会告知你,放你离开……”说着,夜笑了笑说:“你的尸首连我都在找,真是可怖,这么小一个天山,竟然能有我找不见的东西。”
“不用给我泼凉水了,我……”祁枭望向河面,他说:“某些时候,我若是变成方驷那样,有那种结果莫不是另一种解脱?”
河面的倒影里,祁枭的身边萦绕着许多黑气,夜看见了。
祁枭问道:“为什么我的尸首会找不到……”
“……”夜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没人帮我收尸啊,我活在这世上连个在意我的人都没有啊?”
随着祁枭的话音落下,河面中的倒影里祁枭身躯逐渐庞大,他佝偻着背,手臂畸长粗壮,黑气附在他的脸上,夜一时看不清祁枭的脸,这种状态下的祁枭她见过。
这样的住客,夜见过很多个,祁枭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只是祁枭心境恶化了处理起来,很麻烦。
到底祁枭生前也是修过仙的,有些本事,另外祁枭的死因是他怨气比其他住客大数倍的根本,夜处理起来比那些平民百姓要麻烦数倍。
祁枭开头迷失自我了三次只是在自己的客房里,没有出来,没有害人,他发出的怨恨中,大多都是抱怨自己蠢笨无知……
那天夜里,打更人匆匆找到大堂里的夜,他说:“新来的,新来的,疯了!疯了!”
夜闻询赶到祁枭的客房。
祁枭扑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挠着背上和腹部的疤,指甲缝里全是他自己的血肉,那双畸长的手臂上也爬满了抓痕。
夜锁住了祁枭的手,对他施了一些法术,他才稳定下来。
没过几天,打更人又在深夜找到了自己,这回他说:“新来的,新来的,怨气漫出房间了!”
夜匆匆来到祁枭的客房。
祁枭失控成了一只怪物,倚坐在角落里木讷的望着前方,眼里无间断的滚出血水。
夜再次施法,祁枭这才缓和。
没过几天,夜送给了祁枭一只玉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