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之内,暗涌更甚。
尤其是清寂峰执法殿,无疑已经成为近期的“焦点”。
前有太微峰嫡系弟子宋澈因屡犯门规被重罚寒冰涧,震动全宗;后有碧波峰嫡系弟子秦凌萱公然挑衅清寂峰嫡系弟子师辞墨,撕破脸皮。
前者就罢了,是依法行事。后者则是纯粹的私人恩怨,简直是给前者火上浇油。
冲突事件细节虽明面上已经被压下,但当时广场上目睹者众多,甚至还有执法殿的弟子,悠悠众口,暗地里流言早已如野火燎原。
秦凌萱那一剑,虽未造成重伤,也将执法殿与其他峰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瞬间引爆了本就存在的诸多积怨。
一时间,各峰弟子间的摩擦陡然升级,尤其以执法殿弟子与其他峰弟子之间的冲突最为频繁和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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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寂峰,执法殿主殿。
暮央雨端坐主位,她面前案几上,堆积的卷宗比前几日又高了几分。
她皱眉,快速批阅着。
近期各峰弟子冲突事件激增,光是执法殿相关就有七件。
她疲乏的揉揉眉心,翻开卷宗。
灵兽峰与执法殿登记弟子因手续繁琐发生争执,弟子玉碟被损……
暮央雨皱眉。
灵兽峰主负责宗门财务,门下弟子无一不性情圆滑,长袖善舞,却也带着一股逐利的庸俗味,与清寂峰一向关系不好。
不过借题发挥。
她冷笑,翻开下一案。
药王谷内门弟子领取灵材,与我殿弟子发生口角。
药王峰弟子虽稀少,却个个丹术精湛。但无一性情孤傲,鼻孔朝天做派,架子端的比天还高。
两峰弟子都不常接触,少有摩擦。
暮央雨沉吟片刻,思觉只是偶然。
略过这档卷宗,看向下一页时,她却顿住了。
碧波峰弟子在演武场与我殿弟子切磋时下手过重,伤了对方筋骨;碧波峰弟子因任务积分结算问题,与负责结算的我殿弟子起了争执,直接动手;碧波峰一位内门弟子在膳堂,因座位问题与我殿子发生冲突,掀了桌子。
全是碧波峰。
暮央雨沉默片刻,搁笔,声音隐含怒意:“静昭。”
听见声音,一位面容沉静秀气、眼神内敛的女子从后殿走出,侍立暮央雨身侧,她行礼:“师姐,您唤我。”
静昭是她在执法殿多年的得力副手。
暮央雨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沙哑,“广场上,师师妹与秦凌萱之事,后续如何?”
静昭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暮央雨面前摊开的卷宗,心下了然,她恭谦回道:“暮师姐,碧波峰近来气焰颇盛。秦凌萱之事后,其峰弟子似乎觉得受了委屈,处处与我殿针锋相对。”
看了看暮央雨的脸色,她又补充:“不仅是她们,清寂峰底下弟子们怨气也很重,都觉得我执法殿威严受损,碧波峰如此嚣张,执法殿的人被踩到了头上。弟子们都憋着一股火,执法过程中……免不了有意为难。”
接着,她犹豫问道:“师姐,此事如何定夺?”
如何定夺?
又想起师辞墨上次主殿外那番话,暮央雨心头滋味百般复杂。
她这位师妹性情孤僻拒人千里之外,执法也是冷硬不留情面。
但暮央雨知道,除这些外,师辞墨拜入宗门的方式才是那些人针对她的真正原因。
天衍宗十年一度开山门遴选弟子,除极小概率天赋异禀者会被长老等看中收下,其他人基本百里留一。
即使如此,历经千辛万苦拜入天衍宗,也不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而是要先入外门,再通过三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升得内门,或表现优异被各峰嫡系看中,收入门下。
只是师辞墨不同,她是突然出现在天衍宗,被冷千秋直接宣布为关门弟子。
来历不明,实力一般。导致宗门各峰嫡系弟子对她多有排挤。
师辞墨自身性格又不是软柿子,幼时灵析堂,与其他人便多有摩擦冲突,没想到,愈演愈烈……
静昭见暮央雨久久不语,小心翼翼试探道:“师姐?”
暮央雨闭上眼,脑中闪过初见时师辞墨稚嫩又怯生生的脸,转眼又被一张更为冰冷疏离的苍白面容取代。
“碧波峰弟子秦凌萱于宗门主峰广场,当众袭击执法殿嫡传弟子师辞墨,证据确凿,其行恶劣,其心可诛。视宗门法纪如无物,挑衅执法殿权威。”
她睁眼,眼神锐利,“按宗门律令第七卷第二条、第五条,数罪并罚,当受鞭二十,禁闭半月,罚奉半年,记大过一次。即刻录入玉碟,通报全宗!”
秦凌萱是碧波峰的嫡传弟子,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执法殿的嫡传弟子拔剑相向?师辞墨不管如何上位,也是执法殿半张脸,容不得外人来踩!
静昭精神一振,立刻躬身领命:“是,弟子即刻通报。”
暮央雨挥挥手让她退下,她缓缓靠在椅背上,望着殿外阴沉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虽维护了执法殿的威严,却也彻底将碧波峰推到了对立面。这潭水,被她亲手搅得更浑了。
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这山雨欲来的沉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