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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溪镇。
天光初破晓,薄雾未散尽。
一片灰蒙蒙的。
“嗒、嗒、嗒……”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原来临溪镇晨时商队众多,便不允许骑马奔驰,而此时的异常,却没有人在意。
临溪镇因一条自天衍瀑布流下蜿蜒而出的溪流穿镇而过得名。
镇子依托天衍宗而生,古时不过一片荒芜野地,自天衍宗第一任宗主将宗门定于天衍山,便渐渐吸引了许多人千里跋涉,来此定居,以求仙门庇护。
师辞墨曾经偷偷潜下山时,路过这镇子,但此时再次领着弟子骑马入镇的时侯,已经和记忆里一派繁荣大不相同。
路边的槐树依在,却像是被抽干了生机,枝叶枯槁,带着行将就木的萧条,虬结的枝丫扭曲地伸向灰蒙天空,像僵死的鬼爪。
空旷街道偶尔有行人,但都是来去匆匆,低着头,裹紧衣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他们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眼神仿徨呆滞,偶尔抬眼瞥向这一行衣着光鲜的修士,目光里既没有好奇,也没有欣喜。
只有一种麻木的警惕,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点恶意的,评估打量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陈年的灰尘、潮湿的霉气、绵长的香火……还有一种极淡、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臭,混合在一起。
整个镇子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诡异的萧条,静得诡异。
没有犬吠鸡鸣,没有人声嘈杂,只有风声穿过空荡的街道,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吹起地上的纸钱和灰烬。
师辞墨勒紧缰绳,放缓了速度,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好诡异的氛围。
她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劲装,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挽起。些许发丝,被这呜咽阴风卷起,荡在半空中。
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死寂,并非全然是人为制造恐慌所能达到的效果。
阴煞之气虽不浓烈,却无孔不入,粘稠得让人心烦意乱。
看起来说不定真的有魔患,并非全然是人为制造的手笔。
师辞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缰绳,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就在心烦意乱间——
“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惊呼,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即使压低了声音,在这过分寂静的街道上也显得格外刺耳。
师辞墨皱眉,蓦然回头。
一身与执法殿墨色格格不入的桃红映入眼帘。
对方梳着娇俏百合鬓,正惊恐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某处。
是苏依瑶。
苏依瑶正好收回视线,脸上惊魂未定,猝不及防就对上师辞墨冷淡的眼,浑身一激灵。
她连忙抬手,指了指个方向,解释:“刚刚有只眼睛在窗户后面,它在那看着我们。”
苏依瑶简直欲哭无泪。
她上次翻墙被抓还是不死心,来之前只听说是下山处理事务,兴冲冲就答应了,压根没人告诉她领队的会是师辞墨,更没说是来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
众人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路边一座很普通的民居,灰墙黑瓦,苏依瑶指的是它二楼一扇支摘窗,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静悄悄的,毫无生气。
师辞墨收回目光,撇了苏依瑶一眼,苏依瑶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就像是被寒风吹蔫了的可怜小花。
窗户什么都没有。
队伍里的气氛却更加沉默和紧绷。
师辞墨并未对苏依瑶刚刚那番话做出评价。
“走。”
她率先打破令人窒息的平静,声音冷淡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
轻轻一抖缰绳,催动马匹,继续向前。众人毫不犹豫地跟上。
马蹄声再次响起,敲击着死寂的街道,他们渐行渐远。
而就在队伍末尾最后一名弟子转过街角的刹那——
“啪嗒”
一声轻响,那支摘窗自动落下,仅留的一丝缝隙也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