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苦命的上学日,尹云起刚在明伦堂找位置坐好,肩膀就被人从后头结结实实一拍。
“哟,咱们的算学高才来了。”柳茂林蹿到她身边,非要同她一个位置挤着坐,挤眉弄眼,“昨日与周师独处一室,可有什么进益?”
尹云起的桌案都被她挤歪了,没好气地推开她凑近的脸:“进益就是脖子酸,手腕疼。你若羡慕,下次这福气让给你可好?”
“别别别,”柳茂林敬谢不敏,“这等殊遇,还是云起你独享为好。周师那通身的寒气,也就你。。。。。。”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逗得一旁的冯佩又是一顿笑。
“茂林,”尹云起见她实在精神抖擞,真心实意发问,“你是怎么做到每天上学都这么开心的?”
柳茂林正摆弄着毛笔,以为尹云起要请教什么人生至理,耳朵都要贴上来了:“哎哟,这你可问对人了!”
她清清嗓子,煞有介事的模样:“我教你,就是——”
“那还用说!咱们柳少将的秘诀,就是干脆不学呗!”路过的张垣耳尖,立刻探过头来插了一嘴。
柳茂林立刻炸毛,跳起来要去捶她:“张垣!你再乱叫!信不信我真把你当箭靶子练了!”
张垣一边躲一边笑,还要拱火:“不敢不敢,柳少侠饶命!谁不知道嫖钦将军家出来的女娘,身手了得,咱们这些文弱书生,哪敢招惹?”
她们在堂内跑来跳去,将明伦堂里早起还有些困顿的空气都搅醒了。
然后,又被陈司业抓个正着。
“爱跑爱跳是吧?挺好。既然如此,今日所有人的骑射课,提前半个时辰。你们俩,”她特意点了点柳茂林和张垣,“领头,带着所有人,给我围着草场,先跑上十圈醒醒神!”
哀嚎遍野。
张垣抗议:“不公平!司业偏心!这对柳茂林来说根本不是惩罚!”
陈司业一个眼神瞪过去,张垣缩缩肩膀,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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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时间,见尹云起摸出个油纸包,柳茂林凑过来:“哎,云起,吃啥呢?”
“好吃的。”尹云起递了一块桂花糖糕给她,又分一块给冯佩。
“味道真的不错,清香清甜的,一点不腻人。云起,这是哪家铺子的新品?”冯佩问。
尹云起神秘一笑,还没说话呢,柳茂林抢先一步:“还能是哪家?定是她家夫郎备的。佩佩,你信不信?”
冯佩惊讶地看向柳茂林:“你怎么知道?你平日不是不爱吃这些糕点吗?”
转念一想,又点头感叹,“也是,云起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家有贤夫真是好啊。”
“羡慕啦?”柳茂林用手肘撞撞冯佩,“那我明儿就去找你家主公说道说道,赶紧也给你聘一位贤淑夫郎!”
冯佩赶紧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云起不是对那萧公子很是厌烦吗?”
柳茂林也回过味来,凑得更近:“对啊,莫不是新婚几月得了趣?”
谁在学堂里说这种!尹云起受不了:“你有病啊!”
“你终于没病了!”柳茂林压根不气,反而一脸正经地拍拍她的肩,“你不晓得,你昨日转了性情用功,我回家同我小弟提了一嘴,谁知他转头就告诉了我母亲!害我平白挨了好一顿训,说我不思进取,连你都开始发奋了!”
冯佩顺毛捋她:“他们小男子就是这样,没气度,”还不忘自救,“你可再别提什么聘夫郎的事了哈。”
柳茂林用力戳尹云起:“说到底还是你的不是!好端端的,干嘛突然开始发奋?连累我也挨骂!”
尹云起:“。。。。。。你讲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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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骑射课上,众人跑了一柱香时间,累得东倒西歪。柳茂林自觉连累了同窗,见她们歇下,自己又一声不吭地绕着偌大的草场继续跑。
草场那么大,若真跑完十圈。。。。。。红缨知道自家少将的脾性,知道硬劝无用,扬声喊她:“少将!马厩那边新到了一批滇南贡马,听说性子烈得很,还没完全驯服呢,要不要去看看?”
柳茂林来了兴致,喘息着抹了把汗,眼睛一亮:“走!”
春日煦阳洒在开阔的草场上,十几匹新来的滇南马被单独拴在木桩旁。它们比太学常备的马匹更为高大,毛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此刻正不安地踏动铁蹄,打着响鼻。
骑射师是个面色黝黑、身材精悍的武人,她将众人召集过来,详细讲解了控驭烈马的要领与今日步射练习的规程,语气严厉,强调安全第一。
柳茂林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发亮地扫过那些马匹,带着审视与跃跃欲试。
轮到学子们尝试控马慢跑时,不少人显得手忙脚乱。
冯佩紧张地抓着缰绳,尹云起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高头大马的颠簸与她认知中的运动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