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很快取来了。萧初行取出那还湿着的月白襕衫,转身进了东厢房。
他剔亮烛火,将衣衫平铺在案上。没有用香炉,只拈起一小块香饼,在烛火上轻轻烘着。那香被暖意一激便散出来,漾开一丝极缠绵的甜。
他拎起衣衫,让它慢慢浸在这香气里。动作标准得像在熏制什么贡品,眼神却静得吓人。
“周师的衣裳,”他忽然开口,像自言自语,“太学发的料子,洗得都发白了。”
听雨不敢接话。
“也是,”萧初行指尖抚过那略硬的袖口,“听闻周师清俭自持,一件衣裳能穿三季,浆洗缝补,从不靡费。”他抬眼,看向听雨,唇边甚至漾开一点笑意,“哪像我们少君身份尊贵,衣裳沾了尘,便不宜再上身了——你说,是不是?”
听雨头皮发麻,只能连声应道:“是、是。。。。。。”
妻主心思纯直,哪里懂得分辨男儿家那些道貌岸然?
是外面的人,失了分寸,越了界限。
是那位周师,明知衣衫乃私密之物,师生有别,却任由她披走。这岂是为师者应有的谨慎?
他的妻主,是晨起时要他亲手为其整装绾发、夜里眠熟时会滚进他怀里寻求温暖的人。她身上该沾染的,应是他精心挑选的安神暖香,是他院落里亲手侍弄的四季花果清气。
唯独不该是这种来自他人的顽固的陌生气息。
香熏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那月白衣衫上每一寸纤维仿佛都吸饱了枕上雪那甜丝丝的韵味,那原本残留的香被彻底覆盖碾散,再无痕迹可循。
萧初行才吩咐听雨仔细带下去,用暖笼慢慢烘干,务必让这香气完完整整地烙进衣料里。
黑暗中,萧初行在她身侧躺下,靠得很近,寝衣里被沁入的甜暖香气漫过尹云起的鼻尖。
不是府里平日用的任何一种香。尹云起在深眠的边缘被扰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什么味道?”
萧初行见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便伸手将自己那件浸透了枕上雪的寝衣脱下,扔到尹云起那侧的床榻底下。
随即靠近,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背脊,声音低柔诱哄。
“妻主不喜欢,对不对?这边不香,妻主过来闻闻?”
尹云起意识昏沉,只循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和熟悉的气息,含糊地“嗯”了一声,顺着他引导的力道,本能地朝他的方向蹭过去。
直到脸颊贴住他温暖的胸膛,才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安心地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沉入更深的梦乡。
萧初行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将人稳稳拢进自己怀中。
帐内只余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他睁着眼,确认她的呼吸已经绵长沉酣,轻轻握住她安分放在身侧的手,引着它环上自己的腰际。
没有寝衣的阻挡,指尖直接触及温热的肌肤,仿佛一个隐秘的标记,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下颌微抵着她柔顺的发顶,闭上眼睛。
第二日清晨,尹云起被听雨的声音叫醒,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想要抬手伸个懒腰,却摸到一片温热紧实,带着弹性的皮肤。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一片肌理分明的白皙胸膛,她的脸就贴在这片肌肤上,而她的右手,正堂而皇之地搭在对方劲瘦的腰侧。
尹云起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就往床榻外侧滚去,直到后背抵到床沿,退无可退。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她怎么又把手放在人家身上?!
慌乱的眼神扫过萧初行的睡颜,又扫过凌乱的被褥,然后定在了自己这侧的床榻之下。
一件天水碧色的男子寝衣,正皱巴巴地躺在地上,位置暧昧,引人遐思。正是萧初行昨夜穿的那件。
难道是她睡梦中迷迷糊糊给扯下来的?可、可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听雨见里头迟迟没有动静,只当两人还未醒,怕误了时辰,提高声音唤了一句:“少君?少主公?”
尹云起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那门便被听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几乎是同一瞬间,床榻上,萧初行的眼睛也缓缓睁开了。
尹云起脸上红扑扑的,嘴唇张了张,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把手放他腰上,更不是故意扯他衣服扔地上。
可眼前这场景,她缩在床边,他衣衫不整,地上还扔着他的寝衣。。。。。。怎么看都像是她昨夜欺负了人,还不打算认的那一种。
“我。。。。。。那个。。。。。。衣服。。。。。。”她着急解释,手指胡乱指了指地上,又指向他,最后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推门进来的听雨,刚一只脚刚踏进内室,不用抬眼就瞧见了地上扔着少主公昨夜穿着的寝衣。他顿住脚步,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可言说的画面。
然后他迅速低下头:“隶子冒失!请少君、少主公恕罪!隶子先去准备盥洗之物,稍后再来伺候。”说完飞快地重新合上了门,生怕打扰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