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将锅的档位开大,冷空气凝成水珠,水柱似的往下流,向祺微微低头藏住眼睛,被身旁顾欣看见,瞪大眼睛手足无措看着他。
“小向你别难过啊,我之后会经常来b组找你玩的……你肯定也很快就升职了,b组现在负责越南的项目,前景这么好……”
向祺擦了一把眼泪,转头露出一只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欣,闷着声音问:“小顾,你就这么想我吗?”
顾欣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但至少知道向祺不是因为自己升职才哭,于是伸手拍拍他的背,给人顺气。
“不哭了啊,我今晚带你去按摩怎么样?这样你今晚就不用回去了,好好和我说到底怎么了。”
向祺思忖片刻,答应了。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谈越。
向祺给谈越发了信息,让对方不用来接自己,今晚不回家,顾欣约自己去附近按摩店住一晚,很正经,不用担心。
之后向祺便没再看手机,与同事聊了会儿八卦,聚餐结束直接去了按摩店。
好不容易有个能倾诉的人,向祺再也憋不住了。自己太笨,所以希望有人能告诉他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向祺将昨夜之事告诉顾欣,丧气地说:“我说喜欢,他什么都不说,大概确实不喜欢我吧。”
顾欣眯着眼想了片刻,忽然说:“会不会是你说得太草率,他以为你在开玩笑啊?毕竟爱你这种话,你平常张口就来了……”
向祺无言片刻,因为顾欣说得中肯。
但!
“我又没有随便和学长说喜欢你爱你。”向祺小声道,好几次他下意识想说,在意识到对象是谈越时又硬生生将话咽回去。
顾欣叹气,转头看着向祺,问:“你们之前几年到底为什么不联系啊?甚至去年在公司都不说话,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
提到这个,向祺也觉得苦恼,所以究竟是因为什么不联系?他曾几次试图从谈越口中得到答案,最终都无果。
向祺无数次回忆那段时光,试图从记忆中找到让事情脱轨的那截枕木,唯一想到的可能——不将母亲再婚之事告知谈越,被谈越亲自否定。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向祺得知母亲在发展新的关系是个意外。
那时向祺在上大三,当时他并没有就业的打算,本打算再上几年学逃避上班,为了保研辗转于学校里的各种项目。
不巧,某个项目组内里有之前曾产生争执的项目组成员,向祺不知道自己哪里碍到对方的眼,关系户的名头在组内悄然传开,私底下开始有人质疑他做负责人的缘由。
联系到当时谈越帮忙之事,向祺才得知究竟是何处空穴来风。他当然不会怪罪组长,只是觉得自己的能力可能还没得到所有人认可。
向祺作为负责人,本就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应付其他事,有时忙得脑子转不过来。
那段时间,谈越也在忙新业务,向祺不愿意打扰谈越,想靠自己解决所有事。
某次向祺又将身份证落在家中,因为急用,他不得不打车回家去拿。好巧不巧,那天下午,向祺撞见了在家中商量如何将再婚之事告诉向祺的徐曼安。
在门口听见妈妈和一个陌生人商量着如何应付自己,当时向祺觉得相依为命的妈妈找到了新的归宿,和对方一起瞒着自己,无异于早已将自己抛弃。
弄堂风吹得门呼呼响,屋内的人发现他,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向祺转身就跑,徐曼安追出来,还没跑出弄堂,又因为担心妈妈转身回去。
他不记得徐曼安对自己说了什么,向祺当时只想着要快拿到身份证回学校,路上他给谈越打电话,对方没接通,向祺打开微信才发现,谈越早已告诉他要出差的信息。
回学校的路上,向祺紧紧握着手机,满脑子只想着要快些做点有用的事,证明自己并非特别没用。
后来,徐曼安又找向祺谈了几次,每次时间不长,都因为向祺事情太多被打断。
室友早已听闻项目组内的事,以为向祺被此事弄得如此憔悴,switch在角落吃灰,连他最爱玩的游戏都已经一个月没打开。
室友开玩笑,指着手机里的图说:“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想把你挤走,要不你去穿几个孔吧,这样看起来没那么好欺负了。”
向祺当时或许觉得室友说得有点道理,又或者只是想做点“叛逆”的事。
比起威慑力什么的,他更希望那些对他重要的人能为自己费心。
他与妈妈的联系可以靠着血缘、靠着户口本,而他与谈越之间却没有。
向祺想,如果有一天谈越和妈妈一样找到一个可以分享一切秘密的人,那自己是不是就会被彻底地抛弃。
鬼使神差,他找到谈越,希望对方能给自己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哪怕只是一个会因为不悉心照料就消失的耳洞。
只是向祺还是高估了自己,在面对谈越时他总是藏不住情绪,眼泪比血先流出来,耳洞只打了一边,他就已经泣不成声。
向祺忍不住与谈越哭诉,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太脆弱太无能。他想解决好自己这些事,不靠谈越,然后最后可以昂首挺胸地告诉谈越,学长你看我也可以解决事情,你也可以依靠我!
然而,向祺把一切都搞砸了。
为了母亲的幸福,他接受了那个新的所谓的家庭,让陌生人来做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为了平衡其他项目与学业,他不得不推掉了那个重要项目。
为了能尽快独立,他放弃读研,选择大学毕业便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