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危见人带笑三份,桃花眼笑盈盈的,看起来很和气,“是。”
“原来是谢公子,咱们大水冲了牛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牙人朗声笑起来,“昨日我还碰见兴隆商行的谢六掌柜,还一起喝酒呢。”
他热络的指着港口里面的商铺,“不过早上没见着,兴许昨夜的酒还没醒。”
“多谢掌柜。”谢思危朝他拱了拱手,表示了道谢。
船上的苏瑶拿出一篮子从补给点买的水果和一包胡椒粉交给谢思危,谢思危当做谢礼送给对方。
对方看见里面有昂贵的香料,收下礼笑着说去帮他们寻人,走远后和同行的翻译通事说:“这位谢家少爷带着货物回来,兴隆商行怕是有热闹可看了哦。”
同事不解,“发财还不好?”
“一母同胞自然好,可关键不是哦。”掌柜笑着摇头,笑呵呵地去帮忙通知兴隆商行的掌柜。
谢掌柜得知消息脸色变了变,随即带着人去了港口,见到谢思危的第一时间,抹着老泪上前,“三少爷,您真的还活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思危脸上依旧笑盈盈的,“谢六叔,好久不见。”
谢掌柜:“是啊,四年多,快五年了,我们听说商船在古里附近遭遇了风暴,都以为你……”
苏瑶微微蹙眉,看来很多人都不希望他回来。
“命大,还活着呢。”谢思危嘴角微扯了下,自嘲的笑了下,“谢六叔,你快些去请市舶司的人过来验货,我们一共五艘船,近三百人,你先包一处客栈给我们修整,另外为大家准备伙食。”
谢掌柜嘴角抽了下,但又被五艘大船惊住,“三少爷,五艘大船?都是您带回来的?”
“不是我的,是老板的,我被风暴冲走后身无分文,全靠几位老板接济才有机会回来,如今到了我们的地界,我作为东道主,自然要以礼相待。”谢思危打断了谢掌柜的窃喜,吊儿郎当地说着:“谢六叔快去安排,安排好一些的客栈,我们在海上航行了一年,风吹雨打的,需要好好修整一番。”
谢掌柜嘴角抽了抽,咬牙说好。
身后的苏瑶、陆怀山、艾梨几人看着他演戏,低头笑了笑,但都没拒绝,收拾收拾跟着谢思危去码头上吃大户了。
路上,陆怀山询问:“谢思危,你与谢家很不合?”
“我与大哥二哥非一母同胞,他帮我大哥做事的。”谢思危语气轻描淡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心酸。
苏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表示她们在,会陪着他。
谢思危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到家了,接下来花销便由谢家负责,随便花,不用替我大哥节省。”
大哥二哥一直掌控着兴隆商行的产业,其中海贸占了商行大半产业,他原本不愿相争,只想吃喝玩乐,可二人紧紧相逼,他才不得不出海。
如今他活着回来了,先收点利息也不为过。
“多谢谢少爷,我们就不客气了。”艾梨和西多尼亚大步走向客栈,挑选了布置最好的天字上房,其余人也是如此,都没有省钱的意思。
安顿好,又邀请伽利略、鲁伊、维托尔船长等人一起去客栈附近最好的酒楼吃饭,酒楼大厨手艺精湛,制作精美,瞧着比苏瑶做的更色香味俱全。
大家都没拘着,放开了吃,艾梨每一道都尝了过去,“每一道菜都好吃,尤其是这个蒸鱼真嫩,比阿瑶做的还嫩,阿瑶对不起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厨艺也就哄哄那些没吃过好东西的人。”苏瑶指着桌上的菜,“糍粑也不错,文思豆腐也好吃,烧鹅也好吃,谢思危你推荐的真不错。”
谢思危笑着给她夹了虾,“这应当是从江南雇来的厨子,等去了江南,我再带你去试试当地最有名酒楼的菜。”
苏瑶说行,她们计划将五船货物卖去江南,江南富饶,舶来品极昂贵。
一侧的维托尔、伽利略、鲁伊等人听着对话,对江南之行更期待了。
饭后,记账兴隆商行。
一行人走出酒楼,外面有许多穿着紧身上衣、灯笼裤或长袍的葡萄牙、西班牙商人、水手、耶稣会传教士,来来往往的,比马六甲、吕宋看起来还热闹繁华。
维托尔船长他们先回船上,其余人跟着苏瑶前去城内溜达,途径市舶司时,想进去了解下查验和税收相关的内容。
午后的市舶司衙门一片懒散,语气不耐,只让众人前去寻牙人申办,回头市舶司衙门月底查验一次即可。
苏瑶噎了下,悻悻离开,离得远了小声嘀咕:“在其位却不谋其职,各个吃得肥圆,市舶司这差事当真好做。”
陆怀山看着随意进入的牙人掌柜们,不置可否,“现在每天乐呵呵,以后有他们哭的。”
市舶司将权力分出去,让三十六行一条路服务,他们权利越来越大,市舶司功能已经日渐萎缩。
随着东西方贸易频繁,私商不避刑辟,加入海贸行列,没有丰富国库,反倒肥了三十六行的腰包。
等朝廷反应过来,早已成为沉疴痼疾,想动已经不太可能。
几人又去了三十六行,和出来的福建海商打听了一番,船长无奈叹气,抽分(货物税)、引税(许可证费)和水饷(船税)等各种加起来几百上千两,但牙行还会收取不少佣金,待往回走,过一闸,又是一道税,这两月又白忙活一场。
“他们只是小船,我们是大船,应该更多。”谢思危压低声音,“不过无所谓,商行会负责处理。”
陆怀山低头笑起来,谢思危你坑家中人可真不手软。
从三十六行离开,在城内闲逛一圈,随意寻了一处酒楼吃晚饭,正吃晚饭时,忽然听到隔壁雅间里传来葡萄牙人和当地官员压低的对话。
谢思危耳朵灵敏,听到一些内容:
“大人,这是这一结算年的分红。”
“只有五万两?本官记得至少百艘葡萄牙商船抵达濠镜澳,五十艘进入广州福建境内,比前年多出一半,本官劳心劳苦,付出了双倍辛苦……”
“大人,您说得是,我回去再整理查验一番,会将增加的一半不上。”
“本官回去等候佳音。”
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走远后谢思危低声告诉了苏瑶隔壁的对话,几人蹙眉,官商沆瀣一气,太黑了。
隔壁传来正常音量的葡萄牙对话声音,两个葡萄人对刚才的官员似乎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