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在乎吗,季臻言?”
空荡的房间里,不断的回响着那句话,唇角还残留着咸湿的味道。季臻言舔了舔,又听见了女孩细碎的哽咽声。
她在乎吗?她知道陆幼恬问她的是什么。
她在乎,所以靠近,所以推开。
从第一次见她,她就在乎,所以她主动靠近她,提出接她放学,关心她,照顾她。
人们将没由来的好感叫生理性喜欢,也叫一见钟情,明明是一个词就能解释清楚的感情,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实根本复杂得理不清。
她今年二十八岁了,陆幼恬才十八岁,按照3岁一代沟来计算,她们之间是三倍之多。
隔着巨大的鸿沟,她看到的不是幼稚,是稚气。
她对陆幼恬的感情不清不白,里面包含着她对过去自己的投射,她的掌控和占有欲,对纯真的向往。她说人心易变,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幼恬总有一天会长大不是吗?那时的她还能保留着现在的纯真吗?她还需要她的关心和照顾吗?谁会先变心呢?
即便她们熬过新鲜感,磨合期,之后呢?她的家庭那么复杂,她要把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卷进来吗?
她不能那么自私,她告诉自己。
是她引诱了她,给了她希望又推开。
陆幼恬怨她,气她,应该的。
季臻言望着天花板发呆,想了却又没想,直到听见耳边的闹钟响起,才发觉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身,关掉闹钟,拿过柜边的鼻吸,刺激的薄荷味涌入鼻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遮盖黑眼圈很费力,昨晚该吃褪黑素的,她想。
她早早的到了大堂点了杯冰美式,其实她不太爱喝苦的东西,但身边人似乎都下意识的认为她会喜欢,她也就习惯了咖啡因的味道。
她之前试过拿着一瓶旺仔牛奶站在镜子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确不太搭。像是抢了小孩的饮料似的,但她还是喜欢喝。
如果那天陆幼恬没有那么快离开她家,应该就能发现冰箱里成排的旺仔牛奶吧。她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人差不多到齐了,比赛的会场离酒店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陆幼恬她们被排在比较靠前位置,做完妆照后大概对了两遍就上台了,季臻言坐在台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昨晚陆幼恬去酒吧见的那个女孩,好像叫顾盼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顾盼卿旁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应该是和她一起来的,看上去寡言少语。
或许是职业习惯,季臻言习惯性对她们进行了侧写。
顾盼卿看似在看话剧实际很关注旁边女孩的反应,旁边的女孩则看得心猿意马,时不时撇开目光,思绪飘向了别处。
她想起剧本的设定—重组家庭的姐妹,她明白了,随之通宵的疲倦带来的燥意也散去了一些。
台上,剧情正进行到她当初在排练室打断她们的那段——林默正拥抱着她的姐姐林晩。
陆幼恬很有天赋,无论是台词功底,表情管理,还是情绪收放都挑不出毛病,就连那滴划过脸庞的泪都叫人挑不出毛病。
她见过许多次,而作为第三人称见是第一次。
“你抱抱我吧,季臻言。”
她曾这样对自己说过,如今陆幼恬在台上和别人流着泪拥抱。但那天自己没有抱她,她也流泪了。
一类演员流泪是靠技巧,一类则是靠情绪驱动。她有些分不清陆幼恬是属于哪一种,希望她两种都是,又希望都不是。
表演很顺利,陆幼恬站在台上拉着所有演员一起谢幕,回到后台,她没有看到季臻言,方才她谢幕的时候也没有看到。
她刚站起身去寻就被一大束捧花堵住去路。
“你刚刚表演很棒!小陆!”是她们社长。
明明社里什么事都是沈忻怡在管,王涛却是社长,想必背地里舌头都舔领导舔秃皮起皱了吧。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送花其实不算什么,但他拿的是红玫瑰。陆幼恬有些尴尬,她缓愣片刻,将花接过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我刚刚去打听了一下,咱们得分是目前最高的!金奖近在咫尺!”王涛依旧没有退开让路,反而自顾自兴奋的说着,仿佛根本没看见陆幼恬脸上的焦急和尴尬。
他故意,陆幼恬知道。
“哈哈,应该吧。”她笑得很是勉强,一点都不想演,“我要找季老师,你看到她了吗?”
“没有诶,应该在大厅那边等我们吧。”
“那我先过去找她。”陆幼恬拨开人,她现在非常想见季臻言,在台上的时候她没办法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她好想知道她看到台上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在想什么,会在心里夸她吗?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迫切的想要见季臻言,尽管她没想好要说什么。但就是要真正看到她,才能将她此刻喜悦的心情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