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梁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书房很大,也很安静,崭新的经史子集整齐摆放在书柜里,他翻阅过的兵书和使用过的绵纸砚墨零散搁在大书案上。
朝阳的折射有些刺眼,秦晋大约想笑一下安抚她,但他的笑太僵硬了,神态流露出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
沈青栖松了一口气,心里也叹息一声,他心里也是有怀疑的那就好了,那可就不怕对方捅剑了,不过还是赶紧把毒解了吧,不然心有防备都唯恐不够。
沈青栖有心留私人空间给他梳理情绪,心里也急着给他把毒解了,关于解毒其实她已经有思路了,现在就差一些熟成的药材,她这就去叫人搞回来。
“那我去了,这毒还是尽快解了的好。”
“嗯,你注意安全。”
“放心,我不出门,我让人乔装出去。”
“咿呀”一声隔扇门被推响又阖上的声音,沈青栖和外面的郑如渊等人打了招呼,快步往院外行去。脚步声消失听不见,外面又恢复了肃然的沉静。
秦晋慢慢在大书案后的太师椅坐下,靠在椅背上——他从小被培养的习惯使然,他很少这样坐的,一般他都习惯性腰背挺直的。但他今天真的难受了。
朝阳依然灿烂,但他日前的高兴振奋在今天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不想面对的东西随着梁绅的苏醒,也不得不去思考面对了。
他不想怀疑梁绅的,但甚至连阿栖都这么想了。她甚至顾不上和他关系恶化,也和他说了。
是一片真心。
他原应该挺高兴的,因为他真的很珍惜青栖这个新朋友。
但此时此刻,他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心脏另一处有东西沉甸甸压着。
秦晋没有怀疑吗?
不,其实他早早就生出了一点疑心。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聪明很敏锐的人,他其实也学过一些毒穴知识的,基本理论他是知道的,身体也是他自己的,从毒一直解不开,青栖眉头紧锁,他就开始有一点怀疑了。
再加上,梁绅的伤虽然很重,但不致命。他甚至倒伏了这么久,都没人去补上一刀。要知道他们五人的衣裳,都是很鲜明的。
有些事情不生疑也就罢了,一旦生疑,处处都是无法解答的疑问。为什么他没有被补刀呢?秦正被补刀了,侯百望也是,秦晋本人更是反复被人补刀,穷追不舍。
可为什么偏偏一点没有还手之力而没死的梁绅,偏偏没被人补刀,……是不是有人帮助了他?
青栖今日有关毒素这番话,更是进一步辅证了他的这个猜想。
——和别人不一样,秦晋可是很了解梁绅的意志力,他知道这样的伤势,梁绅早晚会醒来的。
这些的这些。
秦晋心乱如麻,他根本不想相信,但心底却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喊着,他想得应该没有错!
秦晋闭目片刻,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他现在不仅只有他自己,他还有秦正他们留下来的遗孀家眷要庇护,还有青栖以及她身后的青禾族。
另外,他更不想辜负自己,辜负程南萧询等人的一番苦心帮助。
这么多人,肯定是有真心不假的。
秦晋这辈子,最珍惜的就是别人对他的真心。但凡有一点儿,他都小心捧着,百般呵护。
他睁开眼睛之后,坐直,片刻之后,他抿唇直接取两张大绵纸,提笔蘸墨,在其中一张大绵纸的顶端上简短写上他真正的计划,抬头是“启奏父皇”。
至于另外一张大绵纸,他则写上一份假计划。外人不知道堤坝的真正具体情况,再加上十五就要涨大潮了,他计划等望潮结束之后,三月十八以后再进攻海元岛,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么一份假计划若应对的是长时间昏迷,不过刚刚醒来的梁绅,已经足够了。
——秦晋和别人不同,他是非常了解死士、了解间谍的普遍背景的。一般都不会采选孤儿的,一般都是用有重要亲人的。从前皇帝秦北燕试过用孤儿,但很快就改了。
不管是梁绅是哪一方的人,倘若他真的有问题,他必然很快要伸手的。
秦晋还绘了几张草图,一并摞上,而后打开前郡守夏无量和他交接的时候告知他的一个隐蔽暗格,在墙上书架后的,把东西放进去,而后阖上。
——这书房还有一条暗道,是夏无量之前就有的,也是后者告知。
那么恰好,梁绅正是擅长机关术的。
刀马营一小队十个人,每个人都有各自修习偏长的地方。梁绅幼时对机关术最有天赋,于是白统领就安排他去学机括。
秦晋回到书案前,把写给皇帝秦北燕的密奏重新抄录一份,而后都裁剪下来,卷好,命人取两只信鸽过来。
他亲自装好,用蜡封好,而后放飞了信鸽。
信鸽拍拍翅膀,在半空盘旋两圈,而后直冲云霄,往西边去了。
秦晋站在大敞的窗扉之前,晨风呼呼,他抬眸注视信鸽飞高飞远,这才收回目光。
他回到书案前,慢慢地盯视了暗格所在一眼。
现在密奏也放飞了,假计划也做好了,就只看看梁绅究竟是不是真有问题了。
……
邾郡距南都不过四百里路,信鸽一个时辰即至,扑簌簌降落在皇宫的鸽房外,这份密奏很快就呈于皇帝秦北燕的岸上。
偌大的长乐殿,金碧辉煌,延续前大景的帝皇荣光,只是很多物件都变得简约起来,尽是秦北燕的起居风格。
秦北燕一身宝蓝色的帝皇常服,也没戴冠,用乌木簪子束起了头发,高大威严,龙行虎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