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就剩下秦晋的亲卫,以及他们母子两个。
静妃抬手摸摸怀里揣着东西,她有些紧张,低声道:“晋儿,我们回屋里说话。”
秦晋立即点头:“好。”
于是母子俩就往另一边的小楼去了
秋风劲吹,带着凉意一阵阵拂动檐下的灯笼和墙边的花木,索索作响。
这个小院在秦晋带人进来之后,张秀立即率着一半的亲卫队检查了一遍,并且安排驻守完毕了。
另一边的小楼,因为司马晏已经做出把他的亲卫和暗卫在他去世后都给了秦晋的决定。林良等人虽难受,但在打扫后院的时候,底下人迟疑了一下,最终也把右边的小楼和平房都打扫了。
所以小楼很干净,灯烛被褥都有,张秀巡视过后,很快选了最右边的小楼二楼的正房,作为秦晋下榻的房间了。
静妃拉着秦晋的手登上二楼,她是有些紧张的,所以走得有些快,拉着秦晋的手也有些紧。
推门进屋后,屋里已经点上灯烛了。静妃看张秀,张秀会意,点点头,表示可以放心说话,然后轻手轻脚退出去了,掩上门,把空间留给静妃和秦晋母子二人。
安静的室内,简单的家具,几盏灯放在房内各处,把房间照亮。
静妃忙从怀里掏出她这段时间整理好的东西,以及一封已经起草好的《告天下书》。
她这段时间在船上,也没有闲过,在沈青栖的辅助帮忙下,起草了这个《告天下书》,又忙碌规整她这两年布置的东西,还有不停地去信,正式告知她手底下的心腹们:从今之后,他们的主人就是她的儿子简王了。
还有写信给萧询,两人再三通信。
最后还在沈青栖的建议底下,让萧询帮忙着趁程老夫人寿辰,悄悄给程南、张让、闵超等过去帮助过秦晋的文臣武将家里都送了信,隐晦让他们多注意,有随时离开的准备云云。
烛光下,静妃拿起那份《告天下书》,有些黯然:“你从前的兄长胞姐,有可能被是秦北燕下过手的。”
但她的黯然很快就收敛起来了,她还有一个孩子,她要尽全力帮助她的孩子,他们母子要好好地过后半生。
当然,哪怕秦晋最后兵败,她也不会后悔的!。
反正,不管一往无前还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母子两人都互相扶持,相顾彼此,再也不分开了。
静妃有些泪目,但她很快敛住,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但不管他是不是,我都当他是了!”
静妃在沈青栖嘴里知悉秦晋意欲得到遗诏之后,就将和秦北燕割裂,正式对对方宣战的事之后,她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一封遗诏还是有点不够。
虽说名正言顺,但天下人还是会攻诘秦晋子逆父的。
静妃毫不迟疑,要在这道遗诏之上,再重重加一个砝码!
由她亲自出首指控,再加上一连串的“证据”,控诉秦北燕忘恩负义。
作为殷家外孙的秦晋,理所当然和秦北燕割裂,拿着遗诏,奉圣命,并为外族家和母亲讨回公道。
静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告天下书》递给秦晋:“晋儿,你看我们这么写合适吗?”
另外,她还有从怀里掏出来的一叠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静妃从前的一处处经营,还有一封封的书信。
这段时间,飞鸽不断,静妃已经全部通知她的心腹,日后一应将转交给秦晋,令他们务必待他如对她,尽心辅助,盼将来事成云云。
静妃这两年,真的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尤其是最后这半年,秦晋得了赤郡城大胜真正成大势之后。
静妃和萧询的关系,其实很好很亲近的。不管她做什么,萧询哪怕不帮忙,她肯定他也不会对秦北燕告密。
除了南征补给线上的粮城、各种军备城之外,静妃竟然还在南朝国土之上,割出了一个州大小的的地盘。
那块地盘,是这两年静妃再三恳求,通过萧询的手,已经将她的心腹基本调集到一处去了。那就是南朝的扈州——扈州三山环绕,一面临江。那江正是元江,而元江北岸,遥对着葛陵码头所在的沧州。
也就是目前秦晋牢牢掌控在手里的南北连接通道隘口。
扈州因为相对封闭,所以不及南都所在的平原大州繁华,但它因为地势原因,却是可以守住的。
扈州也正和秦晋实控区域隔江相连着。
静妃深呼一口气,她有些内疚,“娘无用,过去这么些年,也就能占住这么点人。幸好有萧询,不然还没法聚拢在一起。”
她哑声说着,又想起一事,急忙说:“你萧询伯伯说,他准备挂冠了。若我这边……他就挂冠而去,以后闲云野鹤,不再管这些事了。”
静妃从邬氏嘴里得知梅香的事之后,她去信告知萧询。
萧询沉默了。
萧询左右为难,最后决定挂冠而去。
他把半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尚书左仆射之高职,也全都抛在身后了。
不得不承认,静妃有些故意的成分,因为她是很了解萧询的。
静妃想起这个,也有些难受,但她用力眨眼,竭力忍下了,昏黄灯光下,她小声说:“我想着,你萧伯伯当初这样帮你。你是个重情的好孩子,若将来成为敌人,甚至,甚至两军对垒之时,你要下令杀死对方,你肯定会很难受很难受的。……”
程南、萧询、张让、闵超以及以四人为首的昔年寒山县出身的文臣武将们。他们在秦晋落难绝境之时,是如此竭尽全力去帮助他。
静妃不能帮助秦晋更多了,她想着,少刀剑相向一个,少让她的孩子背负一份沉甸甸,那就是好的。
早日安全一个,早脱身萧询一个,秦晋心里肯定会好受很多。
程南他们没办法了,静妃唯一能劝到的,只有萧询。
为此,她有点故意的成分。
是她对不起萧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