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栖从秦晋营帐出来之后,忙碌了大半天,总算把诸事都理顺了,整个营区的帐篷都扎起来了,防御巡守都安排妥当。
戚时山沈青栖百里伊这些伤势比较轻的主事将领,这才轮换着去休息。
戚时山中年大男人一个,自然是让沈青栖和百里伊等人先去休息,他带着羽麾中郎将陈昭和裨将林展威先值上半夜,等沈青栖等人稍稍休息过后再来替他们。
至于在他们之中伤势偏重些的郎将韩德曹严几个,大家就直接劝他们先休整,这两天不要再来了。
日头偏西,金色的阳光为白云镀上一层金边,整个鲤山关外都被晒得金红一片的。
沈青栖刚拉着马走了一段,后面的百里伊就追上来了,并且他示意青锡等人和他的亲卫百里通他们都退后,他想和沈青栖说说话。
青锡等人瞄沈青栖,沈青栖点点头。
于是沈青栖和百里伊就没有上马,并肩拉着缰绳走了一段。
迎着苍茫的巍巍山岭和金灿灿的夕阳,沈青栖问:“怎么啦,不是有伤吗?怎么不去休息?”
她侧头望过来,目带关怀。
百里伊也很累,但他自战事结束那场欢呼高歌之后,就有种滂湃情感在他的胸怀,总感觉不吐不快。
虽然闹过无数别扭,又有过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但两人从少年时一路并肩作战走到今时今日,百里伊有话想倾吐,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沈青栖。
“我就是觉得,我那些其实都是小事儿。”
映着夕阳走了一段,百里伊忽然这么说。
经历过两场大血战,期间带伤转战驰援,过程种种艰难,就不说了。但这一场救关驱敌大战,他们最后成功了了。
这种家国情怀,慷慨而战,无数同袍虽死无悔,他们前仆后继,最终获得了胜利。
经历过这么一场大战,再回头去望自己那些私人事,母子事,就觉得也就那样。
人生种种坎坷,有时候不可避免,也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能向上走,走到了为家国而战的份上,就发现,他已经释怀了。
“她是为了谁都好!我不在意了。作为青禾族大族长,我应该这么做的。”
“这是她的因,她的果,她该受着的。而不是我!”
天平上另一边放的是整个青禾族还有前后死去的将近三万族人,倾斜往哪一边,其实不用犹豫。百里伊当初也没有犹豫。
他今天把那些痛苦、困住自己的私人情感,也全都扔下了。
包括那个狼子野心的母亲。
向前走,不回头。
“我会带着青禾族走出一个很好的将来的!让全族人安居乐业,再无后顾之忧,孩儿们想努力,我也有引领他们的方向。”
整个青禾族都会蒸蒸日上,在新旧族地扎根下来。
“哦不,还有你和阿玉,是我们一起带领全族人。”
百里伊一舒胸臆,冷白俊美的少年一脸毅然和豪情,迎着夕阳,闪闪发亮。
他侧头,沈青栖听得不由笑着:“好!”
两人默契伸出手,就像以前一样,用力击了一下掌。
说完这些,沈青栖就问:“阿玉怎么样了?军医怎么说?”
“还好,不过三天后的南下,他可能要留下来了。”
“那没关系,先养好伤再说。”百里玉这是伤势算中等,和秦晋差不多,“我们先去看看他。”
“嗯。”
两人说着,翻身上马,后面远远跟着的两拨亲卫们见了,立即翻身上马,沓沓驱马赶上来。
在亲卫赶到两人身边的这一点罅隙里,百里伊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他回头盯着沈青栖半晌,忽说:“你和他要好好的。”
虽然,他还是放不下她。
但他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终于接受了,并且这场大战之后,他心胸一下子开阔了不少,愿意给予祝福。
“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冷白皮少年将军瞪着她说。
别人都是不会放过抢走心上人的男人,也就百里伊一个“不会放过你们”。
他瞪着眼睛说完,憋了半晌,终于憋出另外一句,“我和那老东西没关系!你别想当我舅母!!”
他和秦晋是好朋友来着。
百里伊重重哼了一声,昂着脑袋掉头,一挥马鞭,往军医营方向哒哒跑走了。
沈青栖:“……”
这什么鬼啊。
百里伊不提,她都没想到这茬。
“喂!喂喂,阿伊,别跑这么快啊,……
一前一后,沓沓沓的马蹄声往军医营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