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旬,天儿一天比一天冷。
轧钢厂运输队休息室里,炉子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几个司机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围着炉子烤火。
李长河坐在靠窗的长条凳上,手里拿着一份《r日报》,正仔细看着第二版的一篇报道。
“哎,长河看啥呢,这么认真?”
李长河把报纸递过去,指了指那篇标题为《个体经营有活力,解决就业显身手——皖省“傻子瓜子”经营情况调查》的文章。
老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念出声来:
“……年广久同志经营炒货,雇工七人,年营业额达……”
他念到一半,像是被茶烫了嘴般,声音猛地拔高:
“嚯!雇了七个人这不成小资本家了吗?”
休息室里,其他几个人都围过来。
“啥玩意儿?我看看我看看!”
司机小张抢过报纸。
“这不违反政策吗?恩先生不是说雇工过七个就是剥削吗?!”
“就是啊!”
另一个老司机接话。
“前些年别说雇工了,自家养多几只鸡都不行!”
“现在报纸咋还登这种事儿?这不是鼓励走”
李长河喝了口茶,慢悠悠提示道:
“你们别光看正文,再看看下面那几行。”
几个人目光扫过去。
编者按写得很有技巧——既肯定了“解决就业、方便群众”的积极作用,又强调“要在实践中探索个体经济展的边界和规范”。
最后还说:
“欢迎读者就这一问题展开讨论”。
看完后,小张挠了挠头:
“这…这话说得,两头堵啊!”
李长河放下茶缸,指着那几行字。
“看见没?”
“上头在试探风向呢,不否定,也不完全肯定先把事儿抛出来,让大家讨论。”
老王咂摸咂摸嘴,把报纸翻来倒去又看了两眼:
“有点意思啊,前阵子开了不要粮票的饭馆,现在又出来个雇工七人的瓜子摊这是要变天啊?”
“变不变天,不知道。”
李长河把报纸收起来,小心折好。
“但规矩,肯定是要变一变了!”
“你们想想,那么多返城知青没工作,光靠国家分配,分得过来吗”
“总得给人留条活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吃饭堵不如疏嘛。”
几个人围着炉子,若有所思。
下班后,李长河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在路过一条小胡同口时,他看见个新摆出来的三轮车摊位。
车上支着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摆着几个大簸箕,簸箕里是炒好的瓜子、花生。
车前挂了个硬纸板,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
“小陈炒货”。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白的劳动布工装,脖子上围着条灰色围巾。
李长河捏闸停下,走过去一看。
“同志,要瓜子吗?”
年轻人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赶紧往前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