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当中还是陶一然最先反应了过来。
她先是对着胡晓峰大喊了一句:“我说你这个疯子,你就真的是不可以离得我们大家再远一点吗?”,然后,就伸手去挽住了凌霏。
胡晓峰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表情木然,却始终没敢抬眼去看陶一然。
他心里清楚,凌霏是她最好的朋友,再算上之前自己对郑子夜做过的那些事情,她一定只有更厌恶透自己了。
凌霏直直地看着徐朗,问到:“他说的,是真的吗?”
说完,她突然只觉得心口处极度地不适,气息有些上不来。
她也旋即想起了,刘美君就曾经在她们以前租住的小区里见到过胡晓峰的母亲,当时徐朗也就是住在她们俩的楼上。
而接着的,是徐朗很着急地就去找了新的住所让她搬离,他自己也迅速地搬离了那个小区,只不过是那时候刚巧遇上了刘美君也搬走去与陈喜住一起了,她也就从来没有去多想一想那当中是否会有着一些的牵连。
她还又想起来了,那时候闲聊陶一然也曾经是提出过了,也许徐朗是在躲避一些什么人的猜测。
原来啊,这一连串的事情根本就是互相关联着的,只是自己毫不知情罢了。
徐朗此时羞愧难当,看着眼睛里渐渐失了灿烂光芒的凌霏,他张了张嘴却又发不出来任何的声音,毕竟他实在是无从说起。
他不说话就等同是默认了,凌霏默默地点了点头,就不再看他。
陶一然也不禁更是拉紧了她的手臂,“霏霏,我们不要慌也不用怕,这个时候,我们更是要冷静,大家都先冷静下来,好吗?”
徐朗也在试探性地伸手过来想拉一拉她,“霏,我们先上车吧,我回去再慢慢地跟你说,好不好?”
凌霏却立即闪躲开了他的手,半躲到了陶一然的身后。
陶一然心疼地对她说:“霏霏,那我先送你回家好吗,或者你跟我上楼,今晚就跟我一起挤一挤?”
凌霏看了看陶一然,然后缓缓地抬头,有些无意识地看了看高楼的楼顶,又是垂眸想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回到:“一然,不了,我还是想回家。”
还是回家去吧,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想怎么难过就怎么难过,那都只是自己的事情,“不过,你还是要送一送我,我现在脑袋有点糊涂的样子。”
“我当然要亲自送你回去。”,陶一然点了点头,其实她真是有一些意外凌霏,一直是一个比较柔弱的人,此时的表现相当地镇定和坚强。
然后陶一然转头,也看了看一脸焦急沮丧的徐朗,一时之间也真是不确定要跟他说一些什么才好,末了,也就只能是对他点了点头,表示她会照顾好凌霏的,不用担心。
“霏霏,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就一下,很快回来啊。”,陶一然说着,已经转身向着胡晓峰走了过去。
胡晓峰原是站在一旁有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只是当看到陶一然向自己走了过来,他的眼光不禁闪了闪。
陶一然恨恨地看着他,“那么也来说说你吧,姓胡的,你又以为自己是一个怎么了不得了的东西了?!”
“不过也对,到底也并没有什么关系的,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会在乎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不止一次地说过了嘛,让你滚得越远越好啊,你怎么就是不好好地听进去呢!”,说完,她是越说越气,突然之间就暴躁得不行,于是就抬起了脚,用力地往胡晓峰的身上踹了过去,一连就踹了好几脚。
然后她也丝毫不去理会胡晓峰此时疼痛扭曲的表情,转身走回到凌霏的身边,轻挽着她一起走到路边去拦车。
当她们俩乘坐出租车离开之后,徐朗也握紧了一双拳头走向了胡晓峰。
他恨不得狠揍对方一顿,不过到了最后,一阵对峙之后,他却是什么都没有做,心里那无边无际的自嘲和自卑,一时之间竟盖过了其它所有的情绪。
要说他是怂了,那也实在是没有什么错,因为这人说的根本就是事实,那确实就是他徐朗一辈子最大的污点,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不可能永远隐瞒得住的,意外的只不过是在今天被这个人揭开来了而已。
*
胡晓峰半倚坐在自己的车头,微微地弯着腰,又再次伸手过去碰了碰刚才被陶一然狠狠踢过了的地方,膝盖骨真的是感觉挺疼的。
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就可见对自己是有多么地厌恶。
总之吧,在她的面前,他就总似乎无法做得对事情就是了。
他想着,把车里的啤酒罐全都拿了出来,一一地拧开喝了,还要故意地把空罐子往各处随手乱扔,路边,花丛和树根。
云天大厦的一名保安过来想要劝阻,他还挑衅地把最后一个空罐子扔到了那个保安的脚边,老年保安当然对于他的轻视眼神很是反感,但是却又再次瞟了瞟他身后的跑车,暗自略微一番思想之后,还是做起了样子背着手走开了。
而这时的胡晓峰却是对着这保安的背影,缓缓地就把脸上那轻视的表情收敛了起来,突然之间就感觉到好没意思,眼前的全都没意思,自己没什么意思,别人也一样没什么意思。
说实话,他刚才一点也不害怕要去挨了徐朗的一顿痛揍,他的心里甚至隐隐还有着一些奇怪的期待,希望徐朗能够下手重一些,他能够因此可以感觉得到痛感更强烈一些。
他打出了一个电话,对方回复他说今晚并没有安排飙车赛,他却撺掇对方临时来组织一下,对方表示说那可以试一试看。
然后他收起电话,走过去把那只空啤酒罐踢了回来,把身子重新靠回了车头,一只脚用力踏在空罐子上压了又压,抬眼看着夜色中的街道,整个人也重新陷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茫然之中。
一直到他接到了对方打回来的电话,称全都已经联系妥当了,人数和地段全都已经确定好了,大家就半夜里碰面吧,他的嘴角才似笑非笑地扯了一扯,接着就是扬起脚,用力地把那只空罐子踢到了路沿石上,还感觉声音听起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