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做官丢印这件事,皇帝就算是想护也护不住的。知县大印不是一袋烟,没了再装一包。
那象征着权威的重器,是不能随便重新铸制的。
想来想去也并没有什么头绪,所以也就不再多想了,只能等待着接下来命运的裁决。
如果真的有人是想单纯要他的脑袋的话,恐怕拿了这官印就会马上销毁。如果想谈条件,自然会自己找上门来。
现在他没有什么应对之策,唯一能够做的无非就是一动不如一静,默默等待。
在忐忑的等待之中过了整整三天。正在百无聊赖之时,衙役进来禀告说。
“启禀老爷,外面来了一个人求见你,但问也不说自己是谁,您看我是不是把他给打发了。”
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不怕你提任何条件,只要你来就有得谈。于是问道:“他多大年龄,什么模样?带了多少随从”。
衙役说:“那人是一副游侠打扮,身上还背着一口宝剑,孤身一人来的,没带任何的从人。”
朱由检迅速的在脑中脑补了一个画面,莫非是有人慕名前来投奔,想学展昭投奔包大人不成。
可是这似乎也不太靠谱,自己并不是什么打坐开封府的包龙图,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人家怎么会慕名而来呢,实在是从道理上说不通。
于是说道:“你让他进来吧,把他直接带到后堂,我在那里等他。”
后堂的门口,朱由检站立等待,看到了那个想要见他的人。此人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一脸威武神色。腰间佩剑,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
看此人越来越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连忙拱手说道:“壮士来见朱某,一定有所见教。请里面奉茶说话。”
那来人却大笑道:“好一个朱大人,这个时候还能如此的淡定,毕竟不是一般人。不过,您的记性似乎不太好,虽然只是一面之交,也不至于见面不相识吧。”
本来就觉得有些脸熟,却一直想不起来。听到声音才想起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自己和吴之文去查宝船一案的时候,在海边驻守的那位四品游击秦罡。
此人带兵有方,为人也算是有礼有节,虽然自称并不读书,却一点也不粗鲁。因此给朱由检留下了很大的好感。
两人分宾主落座之后,朱由检屏退了左右,并且告诉他们不要过来打扰。
秦罡先是打破了沉寂,他说道:“朱兄,在下今天前来,就是给你送定心丸来了。你的官印就在这里。”
说罢解开包袱,里面一颗铜印龟钮的官印赫然在内。朱由检果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三天里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在了肚子里。
这才问道:“秦兄是从哪里得来这颗官印的。这不只是定心丸了,这简直算是在下的救命药了。你要是再不来,我估计就得上菜市口了。”
秦罡喝了口茶,慢慢说道:“我呢,是来投奔你的,偷你官印的人已经被我给杀死了。你也不用问太多,指使他们的人你也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如果你愿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三班都头。如何?”。
听了这话,朱由检简直要哑然失笑了。这开什么玩笑呢。他忙说:“秦兄取笑了,我是七品知县,你是四品游击。虽说朝廷体制是重文轻武,但毕竟衔级相差太多,我见你按规矩都要行廷参礼。别说你来给我当都头,就是取代我当这个知县,都是委屈你了的。”
不过,刚才还是一脸玩笑样子的秦罡却忽然正色说道:“我可没和你开玩笑,什么四品五品的,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已经辞去了正四品游击的职务了,如今是个白丁。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可就无处可去了。”
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朱由检也吃了一惊,毕竟不是什么太低阶的官员。
要知道,明代的武进士、武举人也得从正六品的官职开始熬,能够熬到正四品武职的,基本也到了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了。
而这位秦罡老兄,不到三十岁的年龄,也不是武进士出身,仅凭着自己的战功,就已经熬到了四品游击。
不得不说,以后就算是躺倒了不干,仅靠着以前的功劳熬资格,都能混个二品退休。
可偏偏这样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却放弃了。偏偏要来给一个知县当个跑腿听差的都头。
朱由检这一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问题了。他直接就把茶给怼在桌上了,说道:“我说秦兄,你脑子给门框挤了还是被驴给踢了。我刚才以为是说笑,如果不是闹着玩的,你这是图个什么,多少人一辈子都到不了你这个位置上,你却偏偏要轻易的放弃了。再说,我一个小小的恩赏举人,只是个知县,你跟着我又有什么出路。”
秦罡的神情仍然是那样的平静如水,他淡淡说道:“你说的对,我才二十多岁,就已经位居四品游击。如果要出路,我怎么会来找你。你是个好官,但你却只是个文弱书生。有我在这五河县衙,没有任何的宵小奸佞敢来找麻烦,像丢印这种事以后断然不会发生。如果你非要问我想要什么,我要的就是你公堂之上这四个字,明镜高悬!”。
听完这番话之后,朱由检对这位曾经印象中的纠纠武夫所折服,他连忙起身一揖到地,说道。
“既然如此,秦兄在我的五河县衙,我以朋友待之。”
永和三年腊月,朱由检的五河县知县已经做了快半年的时间了。
这期间的确做到了明镜高悬四字,虽然只是七品职缺,却也早就成了名震京华的人物了。人都知道有个朱青天。
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知道善恶也知道好坏,朱由检不畏权贵为民请命,自然就得到了百姓拥护。
半年的任期之内,已经有四方百姓送了一次万民伞了。
适逢吏部京察之年,朱由检的考核列入一等,部拟调入六部任主事,官升正六品。内阁票拟照准。但是恰好周魁亲自看到了这个任职的名单,却给拦下了。
他对吏部侍郎光说:“这个朱由检本是象奴出身,朕赐他脱了奴籍,又赐予了举人功名,担任知县。半年的时间内如果再升迁其职务,恐开物议,也使世人不服。这对他也并不是好事。此臣还年轻,磨练一下,能当大用。”
吏部的长官,俗称叫天官,因为对正五品以下的文官有直接的奏任权,也就是一般对于正五品及以下文官的任免,吏部上的文书,皇帝一般是不会驳回的。
这次算是个例外,不过这并不是皇帝要压制朱由检,而是要保护他。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