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说道:“在下不才,请老伯屈驾到县衙之中,坐镇指挥此事如何。如能治瘟成功,在下必然上奏朝廷,好好对老伯给予旌表。”
听到此言,马神医哑然一笑道:“我也算是在京城有些名头的大夫了,这些年要朋友有朋友,要银子有银子,我要什么旌表。我帮你,一是为了这里的百姓,二是因为你是我的姑爷嘛。你稍等片刻,我交代一下,马上就跟你前去。”
暗暗叫苦不迭,这位朱大人心说,一句一个姑爷,这事基本上是被这个老爷子给砸瓷实了。
马神医对大掌柜牛伯交代了一番之后,牛伯自然会对这里的事情料理清楚。跟随东家二十年了,他早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等都交代好了之后,他对朱由检说:“女儿就在后宅,已经多日茶饭不思了。消瘦的很,既然这事你已经答应了,你就去和他见上一面吧。不管怎么说,现在你们已经是先定未娶的小两口了,这也不必避嫌什么。我在这里等你。不然的话,我就这么走了,一去也不知道得多久,也不放心。”
朱由检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当初就那么稀里糊涂的逃离了这个地方,多少有点对不起人家马小姐的。过去看看说说话,安慰几句也是应该的。
他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这件事情以后肯定还有转机,现在先稳住。先好好的安慰这姑娘,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姑娘为了自己不吃不喝,那罪过就大了。
到了后宅,朱由检轻轻敲门,里面传出了很是孱弱的声音:“谁呀?”。
朱由检听到这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人身体一定很虚弱,这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机灵鬼吗。
听着声音,就已经让人心疼了。他不由得轻轻说道:“小姐,是在下朱由检,前来看望。”
屋里的声音仍然很是微小:“门没有关,公子直接进来吧。”
轻轻推开门,进去以后,看到的是一个和半年前完全不一样的女子。和往日的灵动活泼不同,现在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头发也没有梳洗,眼神很呆滞。
他心底似乎是微微的抽动了一下,眼圈一红说道:“小姐,你受苦了。”两人四目相对,朱由检感觉心头一抽。
半年前街头初见,那时候古灵精怪,如今憔悴的已经瘦了一大圈,面容也都苍白了。
他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现在说什么也不合适,良久才说:“在下是来贵府提亲的,马先生已经答应了。等到瘟疫之事过去,我就择期迎娶。”
听了这话,本来已经神情呆滞了的人像是注入了活力一般,挣扎着起身,看着眼前的人,说道:“我不要你可怜我,我喜欢你,却不想要你可怜。”
朱由检叹息道:“我并没有可怜你,我也没有资格可怜你。半年前,我在这里仓皇逃离,那是因为我没有想好,现在我想明白了。如果你还能接受我,原谅我,那就振作起来。等我治瘟成功后,就和我成亲。”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转变的这么快,但是能够被自己喜欢的人认可还是值得欣慰的。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终生做个老姑娘的准备了。
她忙说:“男人以事业为重,不要太过儿女私情了。你现在又是知县,守土之责更重。既然治瘟是头等大事,我自然不会碍你手脚。你去吧。我会好好的,等着你。”
朱由检把自己平时随身带着的一把湘妃竹折扇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我此来没有带什么东西,这把扇子是我随身之物,从来片刻不离,今日留给你权做信物。此后见此物如见人。”
说罢退了出来,自己暗暗感叹:如果在我的那个时代,这种明明心中有喜欢的人,还要答应别人追求的事,是不是就是明显的渣男呢。
可是又不得不给自己找借口,往大了说,自己是知县,辖地十几万百姓的生命要紧,如今瘟疫已经传染六十多人,死亡五人。
如果不尽快的治瘟,那么很可能这个数字就会连番增长。往小了说,这刘家小姐情深意切,为自己憔悴成这般模样。也实在难以漠视。
回到外面,马神医已经被随身衣物和医箱都准备好了,他对朱由检说。
“告完别了吧,那咱们就该走了。朱大人,从现在开始,有关治瘟的事情,全部都要听我的意见。这样我才能和你去,不然的话,我去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你说呢。”
朱由检庄重点头,说道:“这是自然的,我既然请马先生出山治瘟,那么一切调度之事,任凭先生筹划,我五河县衙门所有官吏全部听命而动。”
到了县衙之后,马神医马上问朱由检:“贤契,你这衙门里有多少差役?”。
没等朱由检说话,主簿陈山说道:“回老先生的话,县衙里除知县大人之外,还有县尉一名,主簿一名,都头一名,班头两名,快壮皂三班衙役共八十四人。”
马神医想了想说:“你倒是记得清爽,算是个干员了,那就由你安排,去准备三件事。第一,贴出安民告示,所有染上瘟疫的人员,全部隔离,县衙出全部的治疗费用。有患病迹象的马上到县衙来,我来诊治;第二,查一查这五河县地面上有多少口水井;第三,准备尽可能多的麻袋,至少要比水井的数量要多的多。”
虽然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处,十分的摸不着头脑,陈山还是领命而去准备了。朱由检早就交代过,治瘟期间,县衙所有属吏全部听马先生的调遣。
等到陈山出去之后,朱由检才问道:“先生出安民告示我知道为什么,我也是这么做的,不过要数水井和麻袋又是为了什么。”
马神医笑道:“这就是天机不可泄露了。你只管垂衣拱手便是了。”
朱由检却苦笑道:“知县是亲民之官,想要垂衣拱手做个知县,事比登天还难。您先休息片刻,我还有些事情要料理。”
对此,马先生表示能够理解,让他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
到了大堂之上,朱由检告诉长随邢少伟说:“传令升堂,让刘都头把所有的人犯都提到大堂上来。”
三班衙役两边排开,五河县知县转屏风入座。堂威喊过之后,仓场大使余有财、副使副使等一众十几人被押上堂来,全都穿着号衣跪在堂下。
这些人无论是余有财还是其他吏员都没有科举功名在身,因此在堂上下跪也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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