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衙,朱由检先把元宵给衙役们分了,虽然八斤不多,好歹也是县太爷的一份心意,大家都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一起煮一起吃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升堂问案,堂威喊过三声之后,三班衙役两旁列好,五河知县转屏风入座。吩咐一声带人犯上堂。
六个被饿了两顿的人被拉了上来,进到大牢待了一晚上,这些公侯子弟们早就没有了昨晚上的骄横之气了,一个个变得温顺无比。他们也承认了自己调戏民女的事情。
朱由检仔细问之下,这帮人还真的是各有来头。不仅有一位承恩伯,剩下的这些也都是一些堂官、九卿部郎的子侄。
按照大乾的规矩,有爵位在身的人,地方官的没有判案之权的。他们的审判权在大理寺。所以这位承恩伯吴大贵是没办法处理的。但剩下的几人,朱由检就没有这么客气了,每个人都重打五十大板,顺手还罚了每人一百两银子。记录在案,报给五军都督府备案。
同时,把这位承恩伯的劣迹画押之后,写了专门的折子呈送了内阁,请求处理。
完事之后,退堂回到后衙。江燕也被请到后堂相见。她对朱由检说:“朱大人此举,可谓是大快人心。但是你也要知道,你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七品知县,对于那些六部九卿来说,你就是个芝麻官。现在你以法以理惩治他们子弟,他们自然是没话说,可以后他们想抓你个把柄,只怕也不会很难。”
朱由检淡然说道:“姑娘小瞧了朱某,我敢在京畿之地做县令,就没想过能够囫囵着全身而退。”
现在事情已经这么处理了,也没有能收回来的覆水。朱由检对此也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这些纨绔子弟们倒不算什么,这个承恩伯从名号就可以看得出来,是上承天子之恩,如果不是他的姐姐在宫中受宠,是断然不会有这个恩封的。
江燕却仍然担心,她说:“朱大人,你可知道,这圣明天子也怕枕边风,你这样处置一位国舅,这是给自己种祸。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官,一个强项令。可是作为朋友,我更希望你能够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做一个好官。”
朱由检却说:“你能关心我,把我当好朋友,我也值得了。如果我能够平安过得去这道关口,那我以后肯定不会这么冲动了。不过,想必皇上不会给我这次机会了。江燕,这是我第一次对你直呼其名,你保重。”
听朱由检这样说,心思灵动如江燕一般,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但是这个时候,她什么也不能表达,只能说:“朱大哥多保重,我告辞了。你放心,你是好官,好官断然不会有坏下场,当今世上岂能没有天理。”
在江燕走后的第三天,永和四年的正月十八,朱由检被锁拿到了刑部大狱中,从七品知县直接变成了待审之囚。
而那位承恩伯则被大理寺轻描淡写的训诫一番,只罚了两个月的俸禄,从侍讲学士降为了翰林修撰。虽然从整体来说,这也算是各打五十大板。可是并非那么简单的。
作为贵妃的弟弟,罚工资也好,官职降级也罢,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这个国舅不会在乎这个。可朱由检这个七品官,进了刑部,能不能囫囵出来就两说了。刑部的官员们本来就正愁找不到朱由检的毛病,这次既然是奉旨审问,自然是不会轻易的就放过他。
不过由于他是恩赐举人,又是七品命官,倒是没有受刑狱之苦,但这些官老爷们很快就找到了毛病,说他欺侮国舅,便是不敬皇家。这大帽子扣上,基本上也就定了调子了。
最后这些刑部尚书给内阁的奏折里写的很清楚,不敬皇家就是轻慢君主,刑部拟罪革去朱由检五河县知县之职,流配千里。
当然了,所谓恩自上出。如果皇上有什么恩典给他,那是皇上的事情,刑部已经把事定的很绝了。恐怕如果不是那位国舅爷有调戏民女的罪过在先的话,他们给朱由检定个剐罪都可能有。
内阁自然知道朱由检是特简的知县,他们没有随便的给出票拟的意见,因为这涉及到了皇上的小舅子,不能随便的就定罪,也不能随便的就开脱,一切都看皇上自己的意思。
周魁看到刑部的奏折之后,只是在上面批复道:“照准,流配江西九江府任推官百日,再行请旨处理。着五河县主簿暂时署理五河县知县。着该员三日后离京。”
本来以为皇上一直赏识这位知县,肯定会为他开脱,给个降级留任之类的处理也就是了。可是这一次竟然快刀斩乱麻的给了三天的留京指标,就直接给发到江西去了。
不过好歹这哥们也是保住了官职,九江府的推官是九江知府的佐贰官,也是正七品。主要负责的是九江境内的诉讼、捕盗等事宜。这也算是给这位硬脖子县令一个断案的去处了。
九江府距离应天府整整九百里,也算是准了刑部流配千里的判决了。
朱由检在大狱中出来,也没当回事,倒是吃了几天免费的牢饭,觉得这大牢里的伙食倒也不错。回到县衙里,他准备开始交接事宜了。
主簿陈山依旧是那副一板一眼的古板样子,他似乎对于自己将要署理知县并没有什么喜悦感。他对朱由检说:“县尊大人请放心,您去之后,我一切萧规曹随,断不会让百姓吃了苦受了罪。”
朱由检苦笑道:“这个我倒是信得及,但是陈大人,你肯为了老百姓不怕丢乌纱,甚至不怕丢了乌纱下面这颗脑袋吗。”
陈山神色一暗,说道:“我的确不敢,我是个监生出身,能够熬到九品就已经不容易了。我不能轻易犯险。”
听了这话,朱由检拍了拍的他肩膀说:“这个时候你肯说实话,就已经实属不易了。我不会怪你。你记住,尔俸尔禄,民脂民膏。天意从来都在低处,老百姓是不能得罪的。我朱由检这样得罪权贵,都能够保住性命,这说明天子圣明,心中自然有杆秤。该怎么做,你自己斟酌。三天之后,我就会离开应天府。你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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