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病不说话了。
阎询有些不忍——他知道那个命簿宣病是花了多少心思的。
「我……」
「他还活着吗?」宣病却问。
阎询一怔,「天道没告诉你吗?三百年前他身为师无治的师尊,身上背了许多由他而死的因果,飞升後没过天道三问,已经彻底死了。」
宣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果然公平。
「是的。」判官也说:「他为了造杀器,牵连了很多无辜的因果——他给自己留了个好名声,以为自己能飞升,但他不知道天道判定成神前是要先问地府的,所以功德簿一放上去,他便原形毕露了。」
宣病拔下白骨刃,转身走了。
「宣儿,」阎询没忍住追了出去,宣病已越到火海了,「你去哪儿?回神界吗?」
地府的幽冥之火还在燃烧,照亮了这一路,桥边是一口轮回井,井边坐了个老婆婆,手里端着汤。
阎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宣主给了他两分神力,当作保管命簿的报酬,然後就跳入了轮回井。
这事是他对不起他们——享受了力量,却没有尽到职责。
宣病顿住,扭头看了他一眼,「我回人间。」
阎询一愣,「不成神了?」
宣病笑了,身边的幽冥之火照得这笑容十分璀璨。
「不成了。」他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身形一闪,「我答应师无治,要娶他。」
命途严酷,非人力可改。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践行自己的承诺。
*
云洞之中,金色的光芒涌向了雷柱之上,天雷柱上,宣病睁开了双眼。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瞬间,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放弃了什麽。
天际雷声轰鸣,水镜里也嗡嗡嗡的——
「这是……成神了,还是怎麽了?」有人茫然的看着金光从天际飞回。
仙族对於神的渴望和畏惧已深入骨髓,白荣惊得呆住了。
宣病抬起手,轻轻一动。
白荣的身体被一道金色的力量从庭上拖拽到了他的面前——
「你干什麽?!」白荣色厉内荏,看着那张脸,「宣病!」
宣病身上白袍的光辉褪去後,成了一件繁华的丶金红两色交杂的长袍,他身上因天雷所受的伤也好了,苍白的面颊重新焕发出了光彩,眼下出现了一滴金色的泪印。
神悯万物。
那是怜悯之泪。
千年前,人们对神的想像便是如此,头顶金冠,衣着繁华张扬。
「他的修为……」有人注意到了,「怎麽丶怎麽和师无治差不多了?」
「不……是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