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京元没有偷看女儿家洗脸的怪癖,但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细细听了听,声音闷闷的,听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这种声音他不陌生,因为他每次被谢拂干的时候也这样。
莫不是翠翠跟什么人,在芦苇荡里偷|欢?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来,曲京元就站了起来,呸的吐掉了嘴里的青草,蹑手蹑脚往前凑。
走到一半又突然想,这不行,这不可。
万一撞破了不该看的场面,那如何得了?
要是翠翠到时候反咬他一口,逼他负责怎么办?
自己要是敢娶翠翠,今天娶的,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和翠翠的祭日。
可那声音越来越闷,听起来跟快死了一样。
曲京元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呸呸呸,错了错了,应该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悄悄扒开了面前的芦苇丛,定睛一瞧,就看见了一件女人的肚兜。
他不确定这肚兜是不是翠翠的,毕竟他也没见过翠翠穿。
下意识屏息凝气起来,曲京元蹑手蹑脚,继续往里走,脚下泥土越来越湿润,也越走越泥泞,很快就蹚到了浅浅的水流。
一路走来,陆续捡到了女儿家的衣裙,还有鞋袜。
只不过到此时,声音戛然而止了。
曲京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进了芦苇荡的最深处,周围挨挨挤挤的芦苇,邪风似的往他身上凑。他一边随手乱推,一边试图寻找出去的路。
可天色暗沉,芦苇荡又高又密,遮天蔽日的,让他无法分清来时的路。
跟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之后,就彻底迷失在了里面。
曲京元暗暗叫苦不迭,怀疑是不是翠翠故意使坏,把他坑骗到了这里。
这般想着,身后突然传来分枝踏叶声。
曲京元怒火中烧,猛然弯腰从水里抓了一把淤泥,转身就往声音来源砸去,岂料一砸之下,砸了个空,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阴冷的风习习吹来。
曲京元狐疑方才可能是听错了,便弯腰在水里洗手。
可下一刻他就在水面上看见了倒影,自己的身后蓦然立着一道白影,凭空踏在水面之上,无声无息的,被风吹得白袍和青丝一齐翩飞,跟鬼一样吓人。
曲京元心脏狠狠跳动几下,敏锐意识到谢拂八成要在这里干事,吓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故作镇定地洗干净手,一边哼着曲儿,一边颤着腿往前走。
可他走一步,身后的谢拂就跟一步。
无声无息,形如鬼魅。
曲京元脚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了最后镇定全无,撒腿就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