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到十是不易被发现的,可从零到一是极其明显的。一个长久沉默的人突然有了变化,哪怕只有一丝丝,那也是很显眼的。
到现在,李昂能确定自己的猜测。
就在路泽像只守着火山口的巨龙,把他的珍宝守得密不透风,别人连窥探一眼,他就吃人的时候。
他就知道,好像再也没法,把这个人掌握在自己身边了。
本来是想找找有没有更为牢靠的把柄,结果他刚动念头,路泽就把他的把柄亮出来了。
两人相持而立,不远处的主道上的车辆流水般的碾过路面。
李昂摸了摸口袋,烟没有带出来,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片刻,他开口:
“这里边水有多深你知道吗?我折了,你也得跟着折。”
说完李昂就觉得没什么劲,这种话对别人来说,会有威慑,但是对路泽来说,可能和一句废话没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一抬眼就看见路泽抽动嘴角,冷笑了一声。
“你也别误会,我没想干什么,就单纯好奇看一眼,我看一眼也不成?”李昂说。
“不成。”路泽回他。
李昂愣了愣,随即也不知道是气笑的还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艹……你特么是真牛批啊!我服了,你赢了。”
路泽淡淡地抬起眼皮,语调平稳,有种随时可以破釜沉舟的冷静。
“我这种人,什么也不留恋,唯独这个人,你离得能有多远就多远,看都不要看。”
“否则,我什么也豁得出去。”
——
路泽凌晨到的家,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顾言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脚步刚一动,顾言就醒了,说了句你回来了啊,然后起身靠着沙发一侧的扶手。可能是睡得不太安稳,他歪头靠着后边的靠背,神色有些倦倦的,声音也有点闷。
“本来想等你一会儿的,结果等着等着不小心睡着了。”顾言说完,眉眼不好意思地弯了弯。
很柔软,像只小猫。
路泽突然很想抱抱他,他大步走过去,到了跟前,想到自己在寒夜里呆了很久,身上沾着凉气,于是他又停住了。
他改成在沙发前蹲下,视线低于顾言一些。
顾言问,“阿姨还好吗?”
“还好。”路泽说。
顾言点了点头。
他把腿曲起来,下巴担在一侧膝盖上,又说:“你中午没回学校,我自己去吃了那个炒饭,不好吃,以后不去了。”他语气很软,带着一点点嗔怪,控诉某人的不讲信用。
路泽心里化成一滩,也乱成一滩。
下午和李昂分开之后,他其实哪也没去,就在后面的护城河堤坝上坐着。
路泽很早就知道,在某种意义上,他和李昂其实是一类人,他是什么也不在乎。李昂是为了想得到的,什么也敢做。
连天灰成一片的河水,卷着枯草烂叶搅动出白沫,然后拍碎在光秃秃的河堤上。
荒草地里不长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