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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月誓（第1页）

城墙月誓

皇城的夜比云栖阁的更静，静得能听见护城河的流水声。

谢砚冰靠在城墙的垛口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百姓家里的烛火像撒落的星，沿着街道铺展开，连成片温暖的光，比金銮殿的宫灯更让人安心。他身上还穿着祭天的玄色礼服，顾承煜的龙涎香还沾在袖口，与城墙的砖石气息混在一起，像种安稳的归宿。

“在想什麽？”顾承煜的声音从身後传来，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刚从御膳房拿来的点心，还有两壶温热的梨花酒——是谢砚冰喜欢的，清冽里带着甜。

谢砚冰回头时，正看见顾承煜解下龙袍，只穿着月白常服。夜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的玉佩——是那对同心玉佩，冰棱梅木与龙纹檀木相扣，在月光下泛着淡金的光。“在想江南的冰棱梅该开花了。”他接过顾承煜递来的酒盏，指尖在他手背上的血契印记上轻轻一划，“赵伯说今年的花苞比往年多。”

顾承煜靠在他身边，将他揽进怀里。城墙很高，能看见大半个京城，连最远处的城门都像枚小小的玉扣。“等忙完这阵，我们就回云栖阁。”他的下巴抵在谢砚冰发顶，声音里带着酒後的微哑，“在梅树下盖座琴房，你制琴，我研墨，什麽都不管。”

谢砚冰的指尖在他腰侧的龙纹刺青上轻轻一按。那刺青自登基後便不再刻意遮掩，有时会透过衣料泛出金红，像朵藏在皮肉下的花。“那可不行。”他仰头喝了口酒，梨花香在舌尖散开，“新制的漕运舆图还没定稿，西北的屯田制刚推行，你这个皇帝可不能偷懒。”

顾承煜低笑起来，笑声震得谢砚冰的锁骨发麻。他低头，在谢砚冰唇上偷了口酒，金红的灵力顺着唇齿相接处涌进来，与淡青灵力缠成螺旋，在两人之间凝成半开的冰棱梅。“那我们就把奏折带回云栖阁批。”他咬了咬谢砚冰的唇角，惹得人缩回脖子才罢休，“让镇北侯把公文送到梅树下，我们一边看梅一边批，也算两全其美。”

谢砚冰的耳尖红了，却没真的反驳。他知道顾承煜说的是真心话——这人虽坐了龙椅，心里最念的还是云栖阁的竹林，是两人能毫无顾忌相拥的琴房，是没有权谋算计丶只有琴音的日子。

“对了，阿石说苏挽月托他带了样东西。”谢砚冰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块风干的冰棱梅花瓣，夹在张字条里，上面是苏挽月硬朗的字迹：“西北风沙大，梅花开得晚，此瓣赠君，算贺登基。另：阿霜说城楼的月光比皇城的暖。”

顾承煜看着那花瓣，突然笑了：“她们倒是自在。”他将花瓣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袖袋，挨着同心玉佩放好，“等明年开春，让她们回京述职，我们在梅树下摆宴，也算全了当年千机阁的缘。”

谢砚冰的指尖顿了顿。千机阁的往事像场遥远的梦，那时的猜忌丶背叛丶生死一线，如今想来，竟都成了此刻相守的注脚。他想起苏挽月在千机阁递来的那碗□□的解药，想起她在江南码头为护阿恒而浴血，想起她如今在西北风沙里成为将军——原来人真的会变，会在时光里，把仇恨酿成守护。

“会的。”谢砚冰靠在顾承煜怀里，声音很轻，“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护城河的流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支温柔的曲子。谢砚冰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共掌山河”不是站在最高处俯视天下，是和身边的人一起，看着这天下在自己手里变得温暖；不是金銮殿上的威严，是城墙月下的相拥，是知道无论走多远，都有个人会和你一起回家。

“你看。”顾承煜的指尖指向最亮的那片灯火，“那是云栖渡迁来的百姓，他们说住在这里离‘承砚共治’的碑近，心里踏实。”

谢砚冰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片灯火果然比别处更亮，像颗聚在一起的星。他想起父亲说的“琴能安人心”，原来真的如此——不是靠琴音的灵力，是靠弹琴的人心里装着百姓，是靠掌权者懂得“共守”比“独霸”更重要。

“顾承煜。”谢砚冰突然转身，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个郑重的吻，“我很高兴能遇到你。”

从黑市初遇的剑拔弩张，到云栖阁调琴的指尖相触；从千机阁背叛的锥心刺骨，到军营重逢的琴音试探；从禁地血契的生死相许，到金銮殿上的共掌山河——所有的兜兜转转，都只是为了此刻的“遇到你”。

顾承煜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按在怀里，吻得又急又深。龙涎香与梨花酒的气息缠在一起，像场醉人的梦。他知道谢砚冰没说出口的话，就像他也没说出口的——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比得到天下更幸运。

“这天下，终是我们的了。”顾承煜的声音埋在他颈窝，带着泪的温热，也带着无比的笃定。

谢砚冰在他怀里点头，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在血契的共振下渐渐同步。城墙外的打更人敲了三更，梆子声在夜空中荡开，惊飞了檐下的夜鸟。

他知道，往後的路还很长，或许还有叛乱，或许还有非议，或许还有数不清的奏折要批。但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只要血契的暖还在，只要城墙下的万家灯火还亮着，就没什麽能让他们退缩。

因为这天下，不仅是江山社稷，是金銮殿的龙椅，是传国玉玺的重量，更是此刻怀里的温度，是唇上的酒香，是彼此眼底共映的丶比灯火更亮的光。

是他们的，终是他们的。

顾承煜抱着谢砚冰站在城墙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血契的朱砂痣与同心玉佩的光交相辉映，像颗永不坠落的星，照亮了他们共掌的山河，也照亮了往後漫长的丶属于他们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