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渚青换了个姿势,将人牢牢拥在怀中。动作僵硬,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眷恋。
再擡眼,那双狐狸眼突然瞪得圆鼓鼓的,有些无措地搂紧了怀里的人,生怕摔了人。
“永亦,醒醒。”
“小将军,醒醒。”
“醒醒——醒醒——”
一片混沌中,声音混杂在一起,永亦在这片混沌中苏醒,她站起身,周遭是团团迷雾,呼喊她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
“父亲!”“叔伯!”“诸位!”
永亦向迷雾大喊,声音颤抖哽咽,“能否与我相见……我……我曾询问鬼差,大家都还未转世。”
“我的孩儿。”
听到久远而又熟悉的声音,那双冷冽的眸子簌簌掉下泪,一滴一滴,视线与迷雾模糊成了一团。
“父亲……”
修长单薄的身影试着向迷雾靠近,一团黑影幽幽出现在她身後,无声无息漂浮着,露出一颗人头,原本端方的模样逐渐狰狞。目眦欲裂地想要扑上去撕咬,一只宽厚的大手抓住了这颗头颅,将他拉进迷雾中。
这颗头颅发了疯般想要挣脱,嘴里不断吐出怨毒的诅咒。
永亦被这声音吸引,回头看,是一颗无比熟悉的人头,没有身子,一只打手死死抓住他。
这颗人头,是当初她亲手割下的,即便过了千年已久,记忆渐渐磨灭,看到这张面孔,依旧无比熟悉,泪眼通红翻腾出杀意。
见她回头,头颅的笑容裂开到耳角格外癫狂,大笑道:“霍永亦,你终于死了……终于……下地狱了……哈哈哈……”
“看啊,他们都在这里,日日见我这个仇人的面孔,却无法奈我何。”他喃喃自语突然变得激动,在那只手中挣扎,竟往前近了些,“瞧瞧,我怎麽只有一颗头了,是谁害的,这是谁害的!”
永亦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那只大掌松开,头颅就这样被永亦拎在手中。
“啪嗒。”永亦松开手,头颅掉在了地上,她垂眸低声道:“地狱可不会叫你这般好过。”
她擡脚碾碎了这颗头,这奸臣最後一丝残魂也消散了去。
周遭的迷雾散了,永亦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心脏微颤,身体紧绷起来。
对面的男人身负盔甲,刚毅的面容上写满久经沙场风霜,那样貌与永亦有几分相似,他的身後一列列盔甲,乌泱泱数千人,就仿佛回到千年前某一日,她与父亲一同巡视校场练兵。
“噗通——”
瘦长的人跪了下去,向来笔直的腰背略微弯曲,永亦垂首,“属下向将军认罪。”
“你亦无失职之过,何罪之有?”男人声音沉沉,“城破之後,苦了吾孩儿一人背负。”
“永亦,放下吧。”没有温度与重量的掌心落在她头顶,轻飘飘地,像是在安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将军,放下吧。”将士们齐声洪亮道。
永亦擡首,那只轻飘飘的手越来越没了实感,衆人之间出现一条条锁链,一道熟悉的铃铛声响起,骤然消失,四周变得空荡荡,永亦就这般跪着久久未起身。
一道白色的影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来,是一只雪白的狐狸,温热柔软的爪垫搭在她膝上,轻轻拍了拍。
对上那双漂亮的兽瞳。
清澈温柔的嗓音传入她的脑海。
“他们已经往生了,好好睡一觉吧。”
“前尘往事,已经过了。”
说着,他慢悠悠像讲故事般讲起了他初到京都的事。
“初来京都时,京都各处酒馆茶楼有说书唱戏的,听上去倒是新鲜有趣,你可听过这些说书的?”
未曾。
永亦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无声回道,她侧躺下去,狐狸圈在她怀中。
渐渐,狐狸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