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该修剪一番了。
她想着,目光又落在了顾晏脸上。
他闭着眼睛,面容在昏暗烛火下柔和几分,倒显出几分文人的清癯雅致,那白日里极尽刻薄的唇,也温顺起来。
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瞧着像是能任她欺凌。
若是从前,崔黛归不知自己会不会趁机杀了他。
可如今,竟只觉这人当真可怜。
她伸手抚向那片冷白肌肤上斑驳的划痕。
指尖才一触上,便烫得她一缩。
“爹。。。。。。娘。。。。。。”
轻微呓语恰在这时传来。
崔黛归一怔,手便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
“做什麽?”
顾晏倏地睁开眼,嗓音沙哑慵懒,“又想杀我?”
“。。。。。。”
崔黛归手腕被捏得生疼,心中更是涌上一阵憋闷。
有些酸,有些苦,有些发疼。
她就这样瞧着顾晏。
烛火下,咫尺间的那双杏眸波光涟涟,没有意料中的气恼,反倒。。。。。。
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悯。
顾晏微微一怔。
反应过来时,目光已不自觉带了冷意。
“你在可怜我?”
他问着,手中攥得更紧,崔黛归只觉手腕都要被捏碎。
她吃痛嘤咛一声,不知是否错觉,那只手似乎松开一瞬。
“顾南望,我只是。。。。。。”
崔黛归毫不避讳地望进他冷寒的眼中,语气真挚,“我只是心疼你。你当我低贱也好,当我愚蠢也罢,我只是觉着,只敢在梦中想念爹娘的人,心中的苦,需要人看见。”
“噼啪。”
烛火晃了下,顾晏眼睫随之轻颤。
下一刻,红烛燃尽,屋内陷入黑暗。
顾晏便在这黑暗中紧紧盯着崔黛归,复杂的情绪如潮翻涌,肆无忌惮却又不为人知。
良久,他放开崔黛归。
“崔黛归,你若真心,大可不必。”
他垂眸,声音暗哑,“我不是你。”
崔黛归揉手的动作一顿。
她的确在那瞬间从顾晏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瑟瑟寒风,草席破被,梦中期许父亲带她回家的自己。
“是我失言,你自然与我不同。”
崔黛归扯出一个笑容,“我从前也做梦,只是我不仅想要一个父亲,还想要一个富贵的出身,想当一个不用打架也不会被人欺负的千金小姐。”
如今瞧来,倒是美梦成真了。
她又笑了下,只是听来并不快乐,“顾南望,这些向来都是你所鄙夷的罢。”
所谓权势富贵,所谓天家尊荣,并不如梦中那般华丽美满。
高坐殿堂上的,不止风骨神秀玉洁松贞的郎君。
也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
顾晏默默听着,脑中愈发昏胀难受,耳边崔黛归的声音也像隔了层雾。
只想沉沉睡去。
可才阖上眼,又猛然睁开。
他认命般抿紧了唇,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只是做出个落寞的样子来,轻易说两句话,便教他心中生出悔意。
怎麽也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