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前方,一阵更大的骚动传来!伴随着愤怒的吼声和兵刃碰撞的脆响!
“怎麽回事?!”李隆基心头一紧,厉声喝问。
高力士慌忙掀开前帘询问,片刻後脸色煞白地缩回车厢,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圣……圣人!前方……是马嵬驿……驿站狭小,无法容纳如此多车驾……禁军……禁军和羽林卫的将士们……把路堵住了!他们……他们……”
“他们怎样?!”李隆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说……说粮秣断绝,将士饥疲!说……说祸由杨国忠而起!”高力士的声音带着哭腔,“要求……要求诛杀杨相国……以……以谢天下!否则……否则六军不发!”
“诛……诛杀国忠?!”李隆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他下意识地看向杨玉环。杨玉环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什麽都没听见,只是抱着包袱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车外的吼声如同怒潮般汹涌而来,清晰地穿透厚重的车壁:
“诛杀国贼杨国忠——!”
“清君侧——!以安军心——!”
“不杀国忠——!我等不走——!”
吼声震天动地,充满了被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玉石俱焚的决绝!这不是请求,是最後通牒!是兵变的号角!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金纸,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杨玉环那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车外那黑压压丶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愤怒士兵,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逼入绝境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了!在江山和……之间做出选择!
“高力士……”李隆基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传……传朕口谕……命……命杨国忠……前来……见朕……”
高力士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他看到了皇帝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冷酷。他明白了。深深一躬,声音哽咽:“老奴……遵旨……”
***
马嵬驿,这座平日仅供传递文书官吏歇脚的简陋驿站,此刻成了决定帝国命运和一代佳人香消玉殒的修罗场。
驿站狭小的庭院和门前的土坡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愤怒的禁军和羽林卫士兵。他们盔甲残破,面黄肌瘦,眼中燃烧着被欺骗丶被抛弃丶被当作弃子的冲天怒火!刀枪如林,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直指驿站内那几辆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马车!
陈玄礼站在士兵们最前方,这位龙武大将军此刻脸色铁青,盔甲上沾满泥污,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并非主谋,但汹涌的兵潮和士兵们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已非他所能控制!他成了这股毁灭力量的代言人。
驿站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杨国忠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禁军士兵几乎是拖拽着,押到了驿站庭院中央。他那身昂贵的紫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精心打理的胡须凌乱不堪,肥胖的脸上布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挣扎着,对着李隆基御辇的方向嘶声哭喊:“圣人!圣人救命!臣冤枉!冤枉啊!是他们!是他们要造反!陈玄礼!你……”
“住口!国贼!”一个满脸络腮胡丶眼神凶狠的旅帅(中级军官)猛地踏前一步,手中横刀直指杨国忠的鼻尖,声音如同炸雷,“就是你!蒙蔽圣聪!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横征暴敛!才惹得天怒人怨!招来安禄山反叛!害得潼关失守!害得长安沦陷!害得我们兄弟背井离乡,饿死冻死在逃亡路上!今日不杀你!天理难容!”
“杀了他——!”
“为国除奸——!”
“诛杀国贼——!”
士兵们的怒吼如同海啸般爆发!震得驿站屋顶的茅草簌簌落下!
杨国忠看着周围那一张张被仇恨扭曲的面孔,看着那如林的刀枪,巨大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屎尿齐流!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不!不要!圣人!救我!妹妹救我——!”
他的哭嚎如同火上浇油!
“动手!”不知谁发出一声怒吼!
那络腮胡旅帅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横刀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和仇恨,毫无花哨地丶狠狠劈下!
“噗嗤——!”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杨国忠肥胖的脖颈!一颗戴着金冠的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泉,冲天而起!肥胖的身躯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肉袋,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兀自抽搐!鲜血如同小溪,迅速在泥地上蔓延开来,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人群瞬间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暴的怒吼!
“杀得好——!”
“剁碎了他——!”
愤怒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上,刀枪齐下!顷刻间,杨国忠那肥胖的身躯便被剁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连他带来的几个心腹杨氏子侄,也未能幸免,惨叫着被乱刃分尸!驿站小小的庭院,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驿站外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云十三娘拉着阿福,借着几丛枯败灌木的遮掩,死死捂住了阿福的嘴,不让他发出惊叫。她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她亲眼目睹了杨国忠被斩首丶被剁成肉泥的全过程!那血腥的场景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但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丶冰冷的快意!这个祸国殃民的蠹虫,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然而,士兵们的怒吼并未平息!
“祸根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