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仪涣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季云徵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这个昨日还看似寻常的公仪氏少主,今日一出现,在殿内环顾一周后,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陆晏禾,此刻更是径直走到她面前。
见陆晏禾面露疑惑,季云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当目光触及那柄熟悉的灵剑时,他浑身一震。
苍虬剑。
这三个字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戴着龟甲面具的身影,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浮上心头。
公仪涣,是江见寒?
陆晏禾正观察苍虬剑呢,突然察觉到身后季云徵的呼吸明显一重,她有些奇怪地准备转身,动作却突然一顿。
公仪涣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在陆晏禾惊愕的目光中,他引着她的手,缓缓抬起,直至触碰到那冰凉坚硬的龟甲面具边缘。
公仪琅看到这一幕,呼吸恨不得要停了,他连忙想要上前,却为时已晚。
公仪涣已拉着陆晏禾的手,微微用力,只听一声轻微的扣响,那副遮掩容貌的瓷面具便被取了下来。
面具滑落,底下露出来一张高华出尘,超脱世俗般清绝的,酷似江见寒的脸。
“嘶——”
在场之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公仪氏族人是个个面色骤变,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他们的大公子,竟然在婚期之前,于大庭广众之下,主动让旁人取了面具?
这对向来恪守古礼、认为成婚前不可轻易抛头露面的公仪氏而言,简直是惊世骇俗之举,其冲击程度,几乎不亚于新婚之夜在新娘面前自解罗裳。
而陆晏禾这边的人,则是被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震得心神俱荡。
“这……青衡道君?”
站在她身侧不远的方寻初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裴照宁同样错愕,他转而看向谢今辞,低声道:“公仪氏的大公子怎么会是……?”
“不知……或许只是长得像。”谢今辞摇头回答道,落在公仪涣握住陆晏禾的手上,眸光深深。
旁边季云徵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息冷冽到极点。
在一片死寂与各种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公仪涣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晏禾,那双沉寂的黑眸此刻清晰无比,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
“谛禾道君,”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公仪涣那般略显低沉的语调,却又带着独有的冷冽,“你昨日丢了样东西。”
说着,他另一只手中灵光闪过,将出现的东西递到陆晏禾面前。
那正是陆晏禾昨日抛还给公仪涣的龟甲。
“咳咳咳!!!”
龟甲出现的刹那,公仪氏那边原本逐渐平静下来的窸窣声又骤然响起,甚至有人忍不住疯狂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龟甲是什么东西作为公仪氏子弟他们清楚得很,至于送龟甲是什么意思他们也清楚得很。
龟甲与他们来说极其重要,几乎算作他们的第二身,向来只赠予命定之人,算是彼此缔结连理、共修大道的信物。
可大公子方才说什么?
丢了样东西?
意思是这龟甲本来就在谛禾道君手上?
这龟甲,谁的?
陆晏禾瞬间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了她的身上:“……”
江见寒这家伙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失了忆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还染上些疯意?
但她显然还是小瞧了公仪涣。
“此龟甲是我早年曾丢失的龟甲,有幸被谛禾道君无意间寻得,昨日特此将其归还于我。”
公仪涣见她盯着那枚龟甲怔怔出神,眸光微动,再度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但我信因果定数,公仪氏的龟甲只会被其有缘者得到。”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掷地有声。
“不知谛禾道君,如今还缺道侣么?”
众人:“???!!!”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等等,渟渊世家大族的大公子公仪涣,这是在对谛禾道君,表白?
公仪琅脸上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他立刻上前,委婉开口道。
“大公子,同你有婚约的,那边的凌家小姐……”
公仪涣闻声瞥了公仪琅一眼,而后转向不远处的凌皎皎。
“凌姑娘命格确实与我相合,但抱歉。”
“如若凌姑娘愿意,公仪氏愿意主动取消与你的婚约,作为补偿,你也可以提出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