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禾:“好了,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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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晏禾几人又被公仪琅妥帖地送回了客院,在公仪琅人离开后,陆晏禾直接开启能力【拟态乱真】。
一回生二回熟,如今100%的【拟态乱真】技能不仅没有了时间的限制,同时能够让陆晏禾将意识不间断的附着在不同活物与死物之上。
她没有选择直接去公仪涣的住所渡阑居,而是跟上了公仪琅。
心念微动间,陆晏禾神识便如无形的丝线,牢牢系于公仪琅身上,借助沿途的虫鸟,草木、砖石等等,悄无声息地缀在他后方。
公仪琅方向明确地朝着公仪氏的北面行去,越向北行,所见景致越发肃穆,沿途守卫明显森严起来。
不过多时,他便来到了某处巍峨的殿宇之前,殿宇飞檐斗拱间透着股沉重的威压,周围异常安静,连鸟鸣声都听不见半分。
公仪琅:“通禀族老,公仪琅拜见。”
守卫验明其龟甲真身,确认无误后,将公仪琅放了进去。
公仪琅敛衽,脚步略显匆匆地登上石阶,就在他踏上最后一阶石阶时,殿门从内打开,一道颀长孤峭的身影自殿内的阴影中步出。
正是公仪涣。
陆晏禾立刻将神识聚焦,仔细“瞧”去。
他面色似乎比先前更苍白了些,唇色浅淡,但身姿依旧挺拔,步履沉稳。
还好,外表上看去,没缺胳膊少腿的,似乎并未遭受什么皮肉之苦。
只是那周身萦绕的冷寂之气,仿佛又浓重了几分。
跟随着他出来的时候,还有两位穿着高阶弟子服的两位公仪氏子弟。
兄弟两人在石阶上迎面相遇,脚步皆是一顿。
公仪涣先行开口,他问道:“陆晏禾他们呢?”
公仪琅:“放心,午膳过后便好生送他们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公仪涣和他身后的子弟,眉头微蹙,“你要去哪?”
公仪涣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投向更远处,语气平淡无波:“去离渊眼。”
陆晏禾心底泛起疑惑,嘀咕道。
离渊眼?那里是什么地方?
这个称谓让她本能地感受到遍体生寒的冷意。
然而不需要她多加思索,公仪琅的反应却很快让她明白过来。
公仪琅脸色几乎是瞬间变得惨白异常,他竟失了一贯的从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拽住了公仪涣的衣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衣袖撕裂。
“你去那边做什么?!不许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与厉色,与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公仪涣默默回身看着他,眼神沉寂如古井无波,不做言语。
他身后两位随他出来的子弟中一人踏前半步,冷冷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漠然:“大公子去离渊眼是他自己的选择,此事由族老下令,还请二公子松手,莫要干涉。”
“自己的选择?”公仪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他紧盯着公仪涣,声音提高了数倍不止。
“公仪涣!你踏马是不是疯了!离渊眼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吗?!”
“你要是进去你一身修为便废了,你……你简直是在自毁前途!”
公仪涣看着公仪琅半晌,他抬起手将自己的衣袖从公仪琅手中一寸寸抽回。
“比起废去修为,前途尽毁,难道让我失去本心,留在这里当大公子,就是所谓坦途么?”
“我需要拿回属于江见寒的记忆,寻回我的本心,为此,我愿意将毕生修为,还给公仪氏,偿还血脉恩情。”
他看向公仪琅,唇边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富有温度的弧度。
“修炼之路仍可以再来,失去本心,于我来说才是毁灭。”
公仪琅闻言怔怔看着公仪涣,而后肩膀一抖,竟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公仪涣,我的好兄长,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寻回本心?偿还恩情?”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公仪涣,“说到底,不就是因为那个陆晏禾吗?!”
“你知道她必定不会屈就于渟渊这方天地,所以你宁愿自废修为,斩断与公仪家的一切,也要为自己争一个离开的借口,一个能跟她走的自由身,对吗?!”
公仪涣毫无犹豫地点头,目光坦然:“对。”
这一个字,清晰、平静,陆晏禾附着在远处石灯上的神识都不由得剧烈一抖。
公仪涣如此直白的承认,没有丝毫辩解与遮掩,却反倒像是愈加刺激到了公仪琅。
公仪琅眼底瞬间攀上血丝,几乎是扑上前,再次狠狠抓住公仪涣的双肩,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下的皮肉,双眸变成碧绿的竖瞳,用力摇晃着他。
“那我呢?!我的好兄长,那我呢!”
公仪琅的声音颤抖,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怨愤与不甘。
“你当年作为大公子,天赋异禀,是整个公仪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可你呢?你为了你那所谓的自由,转头就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离开了渟渊,去外面做你的江见寒,做你的青衡道君!好不风光,好不快意!”
“可我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