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沈兄会一直作壁上观,不会相帮呢。”钟付闲笑着看向沈逢齐,话语中满是调侃,甚至是讥讽。
沈逢齐将昏迷不醒的谢今辞放在地上,回以淡笑:“这不算是帮你,我也不想帮你。”
正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钟付闲手臂仍在渗血的伤口上,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城主受伤了。”
闻言,钟付闲挑眉道:“哦?看不出来,沈兄还会主动关心人?真是难得。”
“倒是并非如此。”沈逢齐的视线转向被钟付闲揽在怀中的陆晏禾,“只是师妹向来不喜脏,城主的血,弄脏她的衣衫了。”
钟付闲:“……”
他嘴角的笑意扭曲一瞬,正要说什么,就被旁人给打断。
“沈逢齐……”季云徵被缚灵索紧紧捆缚,周身灵力溃散,经脉中空荡刺痛,头颅更像是要裂开一般,他强忍着剧烈的痛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阴沉地望向沈逢齐,“你……到底有何谋算?他将师尊害至如此地步,你竟与他合谋?”
沈逢齐垂眸看着地上痛苦却神情倔强的季云徵,那双桃花眼中情绪难辨,唇线紧抿,并未开口,反倒是钟付闲低低笑了几声。
“为什么?”他开口,唇角勾起弧度,替沉默的沈逢齐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恶意,“自然是因为,他与我是同类啊。”
“你们从城外而来,闯入此地,可他呢?你们难道忘了,或者说,这两日短暂的相处,就让你们全然忘记了——沈逢齐,他早已是个死人了?”
“不会吧?”钟付闲故作惊讶地挑眉,目光在季云徵和裴照宁瞬间煞白的脸上流转,语气充满了讥讽,“你们瞒着陆晏禾,难道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真把他当成你们那位值得敬爱的好‘师叔’了?”
季云徵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裴照宁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而被钟付闲紧紧揽在怀中的陆晏禾,神识瞬间恍惚了下。
钟付闲他在说什么……?
师兄……早已死了?
那现在的沈逢齐,她的师兄,又是什么?
即便借助【拟态乱真】维持着空洞表情,巨大的冲击也让陆晏禾几乎维持不住伪装,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嵌入掌心,连带着身体也颤抖了一瞬。
钟付闲察觉到陆晏禾的异样,低头朝她看来,问道:“夫人?”
见钟付闲神情不对,在场的其余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怀中的陆晏禾。
陆晏禾的目光依旧空洞,但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她从钟付闲的怀中抬起手,伸向沈逢齐的方向,颤抖着唇开口:“师……兄……”
沈逢齐的神情一怔,几乎是下意识握住了陆晏禾伸过来的手:“师妹。”
“夫人,松手。”钟付闲笑容冷了下去,他拉住陆晏禾伸向沈峰齐的手,对陆晏禾道,“夫人,你我从小便在这座城中长大,相濡以沫,你可不曾有过什么师兄。”
陆晏禾似乎像是将钟付闲的话语听了进去,即便脸上神情挣扎,却还是一点点缓慢地松开了。
她将将松开,反倒是手上一紧,沈逢齐反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微微收紧,脸上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师叔。”季云徵终于是忍无可忍地开口,“你为了帮钟付闲,甚至不在乎师尊忘记你,连她心中对你仅存的念想都要斩断对吗?”
“师尊来到涿州城,是为了寻找姬言才踏入此地,师叔既然之前都是与我们演戏,那想必也同样清楚,你与师尊从不是什么合欢宗的弟子,你也知道姬言是你的亲传弟子。”
“当年师叔身死,多年来她护着、纵着姬言,小心翼翼护着这份与你相关的唯一念想,如今换来的,就是师叔你如今亲手将她推入火坑吗?”
季云徵一边说,一边盯着沈逢齐握住陆晏禾的那只手,此刻精神上的痛苦远比身上的痛苦来的要更加折磨。
在这涿洲城的每一幕,陆晏禾失去关于玄清宗记忆后,与沈逢齐在一起时露出的轻松神情和粲然笑容,都如烙铁般烫在他的心口。
哪怕是现在,只要说出沈逢齐的这个名字,哪怕被钟付闲所控,陆晏禾还是会有反应,甚至是想要努力挣脱控制。
不甘心,他实在是不甘心,但,有些事实不得不承认。
“师叔,你可知……”季云徵仰起头,双眼泛红,神情惨然,“我的师尊,心悦于您啊。”
“沈逢齐,你对得起她的心悦吗?”
他季云徵得不到的,沈逢齐从一开始便拥有,却毫不可惜的想要将它付之一炬。
沈逢齐闻言,眸光猛然一颤,他下意识看向钟付闲怀中的陆晏禾,看着陆晏禾的目光始终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沈逢齐那双此刻显得疏离的桃花眼里,竟像是瞬间被投入灯盏的深潭,骤然亮起一簇微弱却真实的光。
那光芒里掺杂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丝……
然而,那点亮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熄灭。
他甚至是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不一样……”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沈逢齐原本还紧紧握住陆晏禾的手竟主动缓缓松了开来,他转而看向季云徵,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沉静。
“季云徵,我想,你理解错了师妹她对我的感情。”沈逢齐的声音平稳下来,“我与她之间……”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恰当的词语,最终笑着轻叹一声,不再继续。
“或许,你应该更想知道,我为何会选择与钟付闲联手。”
沈逢齐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我绝不会伤害师妹,师妹于我,自然是豁出性命也要护其周全的人。我今日之所以会如此做,不是为了害她,恰恰相反——是为了护住她。”
“护着她?”季云徵跪在冰冷的地上,只感觉到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师叔所说的护着她,就是将她交到钟付闲的手上?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沈逢齐迎着他咄咄逼人目光,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淡然笑意,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是。”
季云徵反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