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纷杂,小心些,或可以遮掩钟付闲的耳目;即便被瞧见了,闹些乱子,脱身也容易。”
沈逢齐颔首:“好,我便去那处知会一下。”
说完,沈逢齐准备离开,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依旧站在陆晏禾身后,丝毫没有离去之意的季云徵。
狐狸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沈逢齐踱到陆晏禾身边,用折扇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低。
“师妹啊,时辰不早了,你师兄我可要去歇息了。”
而后,他的话锋却陡然一转,唇角勾起极小的弧度,“不过有一事……若他们讲的故事真真是现实的话……”
他的话语顿了顿,视线落在季云徵的身上,用只有陆晏禾才能听得到的话说道。
“那这位季云徵季道友,对你来说可不仅仅只是个要骗过来元阳助修行的普通剑修了。”
他的目光重新回落到陆晏禾身上,眼底带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字字清晰,意味深长。
“他是你的亲传弟子的话,你们师与徒之间,方才那般和现在这般……怕是要好好理清楚些。”
“毕竟我瞧师妹似乎也挺,喜欢的。”
生理上的喜欢哪里由得着她自己把控?
陆晏禾被戳中心中某处想法,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直接没好气的推他:“师兄胡说什么,快走你的。”
沈逢齐顺着她的力道被推搡着,仿佛毫无招架之力般出了门,临走前,他得意地朝她眨了下右眼:“那,师妹,好生安歇。”
门啪地一声被陆晏禾用力关上,隔绝了室内的光影与声响。
沈逢齐脚步顿住,脸上那层面具般的,流光溢彩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戏谑慵懒与玩闹都在这一刻褪去,他的脸色变得清冷沉寂,在原地站了半晌,看着画舫外的静水深流,很快脸上又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师妹啊……”
一声轻叹,复杂的辨不清情绪。
沈逢齐转身,绯色身影融入廊下的阴影中,无声离去。
第95章
与此同时,门内。
陆晏禾将木门阖上后,转过身,背靠着微凉的门板,看向房中站着,却明显绷紧了全身的季云徵。
他轻声且低低地唤她道:“师尊。”
季云徵不知道沈逢齐刻意摒开他对陆晏禾说了什么,却本能产生隐约不安,他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陆晏禾的手,垂下头,努力表达出自己的乖驯。
陆晏禾揉了揉眉心,方才沈逢齐表面上插科打诨实际鞭辟入里的话还回荡她的耳畔,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而后将目光回落在季云徵身上。
“季云徵。”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因为他们之间骤然的关系转变而产生的疏离和审度,“你告诉我,如果我真是你师尊,那么在我忘记的那些事情里,你与我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
她凝着他,继续道。
“师徒之间本不该如此亲密,你对我的举动却没有半分排斥之意,是不是……我强迫的你?”
“若真是我强迫的你,你现在直言,我向你保证,我之后恢复记忆,此后再不会如此纠缠。”
无怪陆晏禾如此想,若她自己真能被称为道君,对于自己的这个徒弟,自然是属于强势的一方,威逼利诱,用师威压人屈服也并非不可能。
现在,她原本不多的良知暂时战胜了对于美色的垂涎。
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她不知道,她只会嫌强扭下来,到头来累着自己,不合算。
她的话音落下,季云徵猛地抬头,眼瞳骤然缩紧,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认真的神情。
他立刻明白,陆晏禾现在并非是与他玩笑,她等待着他的答案,并且想要依据他给出的这个答案,来重新划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忘记了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忘了她如何在她的怀中忍不住啜泣,低吟他的名字——即便,这些都是他强求而来,并非出于她的本意。
他察觉到,陆晏禾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一点点抽离开来。
那细微的,试图逃离的力道,像根冰锥刺入他心底最恐惧的角落。
一瞬间,他仿佛不是站在温暖静谧的室内,而是重新被抛回了那片那片冰冷刺骨的血色与火光之中。
“陆晏禾!陆晏禾!”
“你不能一死了之……不能只单单对我这样!”
“求你,求你……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他看着贪生剑断成数截,看着刺目的,温热的血染上她的白衣,而自己只能徒劳地用手捂住她脖颈处深可见骨、致命的伤口,感受她的体温在他的怀中一点点变冷、消散、如流沙逝于掌心,如何握都握不住……
“不……”
他如坠冰窖,四肢百骸被熟悉的绝望包裹,原本小心翼翼、珍视地握着陆晏禾的手的力道瞬间化作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猛地拉入怀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不是的……不是师尊想的那样……”
季云徵语无伦次地否认这,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裹着着血泪,破碎不堪。
“您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从来没有……”
陆晏禾被他的双臂死死锁在怀中,青年的惊人的力道让她在惊愕过后蹙起了眉,才起了挣脱开他的念头,就感觉到后颈处滚落而下,砸在肌肤上,烫得惊人的水渍。
陆晏禾顿住:“……”